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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地下室里堆满了他的十九岁

    下午三点,拳馆地下室的铁门第二次被拉开。

    这回不止沉迟和苏念。周嘉瑞自告奋勇当搬运工,说自己搬了三季节目道具,专业对口。陆子衿跟来的理由更直白:“沉老师说地下室有老鼠,我想看看。”秦悦和宋予纯是被好奇心勾来的。林婉儿和陆景琛走在最后,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脚步却不知不觉对上了节奏。

    赵平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张手绘平面图,是沉月如留的。“一共二十三个箱子,按年份排的,从他十九岁到现在。每个箱子贴了标签,里面是什么都标了。她特别圈了三个红标签的,说你们可能想看。”

    “什么叫‘可能想看’?”周嘉瑞凑过来问。

    “她原话是:‘不想看就别开,想看,就是准备好了。’”赵平推了推眼镜,“我问准备好什么,她说‘准备好看我没写进剧本里的那部分’。”

    沉迟站在屋子中央,”那箱上顿了顿,又移开。“三个红标签的,编号多少?”

    “B-7,C-12,C-19。”

    三人分头找。”。陆子衿踮脚从架子最上层抱下C-12,标签只有两个字:钥匙。沉迟在最里面一排架子的底层翻出了C-19,标签被水渍洇了大半,只剩末尾两个字:……之后。

    三个箱子被挪到中间那张落灰的旧拳台上。

    B-7最轻,打开只有一盘老式VHS录像带,盒上贴了张便利贴,是沉月如的字:“试镜那天他迟到半小时,我以为不来了。后来才看见他从别的剧组跑过来,鞋都没换。鞋底磨穿了,用黑胶布缠了一圈。”

    沉迟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他记得那双鞋。十九岁同时跑三个剧组的龙套,试镜那天早上刚在隔壁组演完尸体,来不及换鞋就往这边赶。那双运动鞋后来裂得彻底,被他扔在了片场垃圾桶里。

    他不知道,沉月如把它捡回来了。鞋现在就躺在C-19箱子的最底层,用密封袋装着,鞋底的裂缝还和扔掉那天一模一样。

    “你那时候跑龙套,还跑着赶场?”苏念转头问他。

    “没车。公交转地铁,再跑两条街。”他把录像带放回盒里,“跑了半年。后来她让我别跑了,给我配辆车。我说不用,跑着暖和。”

    “然后呢?”

    “然后她在片场门口停了辆二手桑塔纳,手动挡,暖风不好使。”他盖上B-7的箱盖,“比跑步暖不了多少,但能多睡半小时。”

    C-12最重。

    掀开盖子,密密麻麻全是小盒子,每个都贴着日期。从三年前签保密协议那天起,到上个月,一天一个。每个盒子里装着一把钥匙,型状材质大小各不相同,每把都刻着一行字。

    “这是她的悔过书,刻在钥匙上。”赵平的语气象在读文档,“她说做过的事不能靠一张合同勾销,后悔一次就刻一把。刻了三年,一共一千零九十五把。本来攒到一千把想去找你,真到了那天又没勇气。一千零九十六天,一千零九十六次后悔,次次都只是把钥匙锁进盒子,没寄出去过。最后送你的那把‘对不起’,是头一把。”

    小盒子在拳台上摆了整整两排,剩下的堆在旁边,像座小小的金属坟冢。

    沉迟蹲下来,拿起一把刻着“不该逼他签保密协议”的,又拿起一把刻着“今天看他上恋综撕剧本”的——日期刚好是第一期录制那天。他把两把并排放回盒里,站起身:“刻了一千多把,就送出去一把。效率太低。”

    “她说剩下的,你想要就拿走,不想要就留在这,跟那些旧合同一起烂掉。”

    沉迟没接话,转身走向C-19——那个标签被水洇得看不清的箱子。

    里面没有盒子,没有录像带,没有照片。是一摞票根。

    路演的、首映的、粉丝见面会的,一年年,一月月,整整齐齐码着。每张票根上的座位号,都是后排最偏的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

    “他的每一场公开活动,她都在。从十九岁到现在,一场没落。只是没让你知道。”赵平翻开平面图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前排给粉丝,后排给前经纪人。挺好。“这是她原话。她说这不叫监视,叫病态的习惯。”

    地下室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过了很久,沉迟合上C-19的箱盖,直起身。他走回B-7旁边,拿起那盘录像带翻到背面——贴着张他从没见过的便利贴,纸边被摩挲得起了毛,字迹是熟悉的蓝墨水:

    对不起。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磨得几乎看不清:我毁了你的三年,没毁过你的十九岁。可我连你的十九岁也想占有。这才是我不配的地方。

    他把录像带放回原处,转过身。

    “赵平,你回去带句话。”

    “什么?”

    “老鼠是我骗你的。地下室没老鼠。让她自己来收拾。”

    赵平合上平面图,点点头,没多问。走到门口时他停了步:“她说,你要是这么说,她早猜到了。”

    “她什么时候猜到的?”

    “三年前。”赵平拉开铁门,午后的阳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她说你从十九岁就嘴硬。嘴上说讨厌谁,其实是想让那个人自己过来。”

    下午五点,一行人回了心动小屋。

    陆子衿一进门就扎进厨房——憋了一下午没吃零食,早到极限了。周嘉瑞瘫在沙发上捞过吉他拨了两下,被宋予伸手抽走了。落地窗前,陆景琛和林婉儿并肩坐着,中间那个靠垫,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挪到了一边。

    三楼走廊,沉迟站在那扇不再上锁的门前,苏念陪在旁边。

    “你让她自己来收拾,你觉得她会来吗?”

    “不知道。”他靠墙站着,双臂环胸,“但三年前她堵在片场门口送桑塔纳的时候,也没提前打招呼。”

    苏念低头看着杯底打转的红茶:“那辆桑塔纳,还在吗?”

    “早报废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刻着“对不起”的黄铜钥匙,“但她把车钥匙留下了。不是真的车钥匙——是她觉得,这辆车,还有地下室这些东西,不该只有她一个人记着。”

    走廊静了片刻。楼下传来陆子衿的欢呼,她找到了藏起来的巧克力酱;紧接着是周嘉瑞的哀嚎,自己藏的饼干被先找到了。苏念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望着窗外慢慢沉下去的夕阳。

    夜里,赵平给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发了条消息:他说地下室没老鼠,让你自己来收拾。

    隔了会儿,对方回了一行字:我知道。他十九岁就用过这招,说片场有老鼠,骗我去探班。

    赵平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又收到一条:帮我订张回滨海的机票。经济舱就行。他坐经济舱,我也坐经济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