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把航班信息发过去,对方秒回两个字:收到。
紧跟着补了一句:别告诉沉迟。
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做了沉迟三年执行经纪人,他最擅长的就是“不该说的半个字不漏”。可现在他不是经纪人了,是沉月如的收尾人。这两个身份的距离,大概抵得上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选择。
“纠结什么呢?”陆景琛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他手里拿着财务报表,目光却早从纸页边缘移过来,落在他身上好一会儿了。
“沉月如让我别告诉沉迟她订了机票。”
“那你打算告诉谁?”
“谁都不告诉。”
“那你纠结什么?”
赵平沉默几秒,推了推眼镜:“以前替她瞒了沉迟太多事,每一件都瞒得滴水不漏。现在她让我再瞒一次,我拿不准是对是错。”
陆景琛放下报表,端起林婉儿泡的茶抿了一口:“以前瞒,是因为她让你瞒。现在你会纠结要不要瞒,说明你早就不是她的人了。你是你自己的。”
赵平愣了愣,随即把手机翻回来,翻到沉迟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停了五秒,按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才接,沉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说。”
“沉月如订了明天的机票回滨海,经济舱。她说别告诉你。”他一口气说完,闭紧了嘴,像怕多说一个字就会反悔。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沉迟的一句话,差点让他把手机扔出去:“我知道。她发朋友圈了,定位在机场。”
“……她发朋友圈了?”
“昨晚发的,一张登机口的照片,配字‘回去了’。你大概被屏蔽了。”
赵平点进沉月如的朋友圈,刷到底,空空如也。
真的被屏蔽了。
他跟了她三年,工作号私人号都在她通讯录里,最后被统一归进了“不能看”的分组。
“她连我都防着。”他声音有点涩。
“不是防你,是防她自己。”苏念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接着是轻微的响动,大概是她接过了手机,“赵平,她现在还在机场吗?”
“应该在。航班是明天的,但她习惯提前到。”
“那你给她发条消息,就说——地下室的箱子被老鼠咬了一个,第三个红标签那个。”
赵平愣了一下。
第三个红标签,C-19,装的是沉月如攒了好几年的路演票根。
地下室别说老鼠,连蟑螂都少见。但他没多问,照着发了过去。
几乎是秒回:哪个箱子?
他把截图发给苏念,很快收到条语音,语气冷静得象在解题:“她没问有没有老鼠,直接问哪个箱子。说明她知道是骗她的,也知道我们知道她在乎。但她还是问了——因为C-19里的东西,她真的放不下。”
“那接下来怎么回?”
“不回。让她惦记一晚上。”
第二天上午十点,录制照常。
今天的环节是双人料理大赛,三组人用同样的食材,规定时间做三道菜。周嘉瑞和陆子衿一组,前者负责切菜,后者负责“创意指导”——说白了就是蹲在旁边吃零食,边吃边指挥“多放糖”。
沉迟和苏念一组。沉迟动刀,苏念动筷子——专管在他瞎放调料的时候,用筷子敲他手背。
第三道是红酒炖牛肉,沉迟拿起红酒瓶扫了眼标签,放下,转手拎起旁边那瓶长得差不多的醋。
“那是醋。”苏念提醒。
“我知道。”
“那你拿它干嘛?” 宝书网 https://sg.tianxiabachang.co 摆烂后,我把恋综搞垮了
“红酒贵,醋便宜。炖出来颜色一样。”他拧开瓶盖闻了闻,“还是山西老陈醋,年份比节目组买的红酒还大。”
“你见过恋综上用陈醋做红酒炖牛肉的吗?”
“没见过。”他把醋倒进锅里,盖上锅盖,转头对着最近的摄象机一本正经,“这道菜叫‘骗你是红酒’。等会儿让他们先吃,吃完再告诉他们。”
监视器后面,王PD一口枸杞水差点喷出来。副导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期看点——沉迟首下厨,红酒炖牛肉实为老陈醋乱炖。
比赛进行到一半,赵平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扫了眼,脸色微变,快步走到王PD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PD沉默片刻,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各机位注意,大门口有访客。别给特写,别给近景,让她自己走进来。”
上午十一点,心动小屋的铁艺大门外,站着个穿深蓝色风衣的女人。
她没按门铃,也没推门,就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的阴影里,仰头望着二楼的窗户。银杏叶刚泛黄,几片落在她肩上,她也没拂。
赵平推门走出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你提前了一天。”
“航班取消了,坐高铁过来的。”沉月如的声音和从前一样稳,只是裹着层长途跋涉的倦意,“C-19箱子里的东西,咬坏了几张票根?”
“没被咬。地下室根本没老鼠。是苏念让我发的,她说一提C-19,你肯定提前来。”
沉月如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端庄得体的笑,是被拆穿后无奈又自嘲的笑:“她知道那箱票根是我的软肋。”
“她还知道你会提前来。”赵平掏出地下室钥匙,“箱子在最里面那排架子底下。你自己去看,还是……先进去打个招呼?”
沉月如没答。
她抬眼,重新望向二楼那扇窗。窗帘本来拉得严实,就在这时,轻轻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下一秒,窗帘被拉开了。
沉迟站在窗前,手里端着马克杯,低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隔着花园、泳池、满树金黄的落叶,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沉迟举起杯子,朝门口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动作轻得象只是喝了口茶,可沉月如看见了。
她拢了拢风衣领子,迈步往大门走。“他不是在打招呼。”她对赵平说,“他是说,茶泡好了。”
沉月如走进客厅的瞬间,周嘉瑞手里的锅铲“哐当”掉进了锅里。
陆子衿把刚送到嘴边的半块饼干,又悄悄放回了盘子。
陆景琛下意识站起身,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今天没打领带——他已经很久不打领带了。林婉儿没起身,却默默挪开了身旁的靠垫,空出一个位置。
沉迟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两杯红茶。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边缘,离沉月如最近的地方。
“高铁比飞机慢。”
“但不晚点。经济舱延误了两个小时。”沉月如坐下,端起茶杯,指尖微微发抖,很快又稳住了,“你说C-19被老鼠咬了。咬了几张?”
“一张没咬。骗你的。”沉迟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平常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招数了,当年骗你去片场,用的也是这招。”
沉月如低头看着杯里打转的红茶,沉默了很久。再抬眼时,目光直直落进他眼里:“我知道。但我还是来了。因为同一个谎言能骗你两次,不是他只会这一招——是他知道,你第一次就没拆穿。”
客厅静得能听见陆子衿咽口水的声音。
她偷偷把那半块饼干又拿了起来,却不敢嚼,怕出声。周嘉瑞伸手去锅里捞锅铲,动作轻得象在拆炸弹。
“票根在地下室最里面的架子底下,想看自己去。”沉迟喝了口茶,语气淡淡,“就是旧器材多,灰大,通风差,别待太久。看完上来吃饭,今天有红酒炖牛肉,我亲手做的。”
“他放的是陈醋。”厨房那头,苏念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沉月如愣了愣,随即笑了。
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笑意是真的,从眼底漫出来的。她端着还温着的红茶喝了一口,站起身往地下室走。到门口时停了步,没回头:“红酒炖牛肉用陈醋做——你跟谁学的?”
沉迟靠在扶手上,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十九岁片场盒饭太难吃,有个经纪人说哪天请我吃顿好的。结果等了三年,她请我吃的第一顿饭,是让我签一份两亿的合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极淡的、久违的捉狭:
“你问我跟谁学的?从你欠我的那顿饭里,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