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唐双远总算是从家乡回到了自己那栋位于翠湖山庄的别墅。
把车停进仓库，他推开门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茶几上码着的那摞文档袋。
考虑到保密工作的重要性，最新的情况都是通过纸质档投送过来的。
封口处还贴着专门的封泥，印着公司的Logo，为的就是防止中途被人拆阅。
唐双远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个文档袋，撕开封泥，抽出里面的销售情况汇报书。
他一行行看下去，眉头却是下意识皱了起来。
这销售情况，还真是进展缓慢啊。
尤其是老刘头他们，由于宣传得太积极、太卖力，竟然直接被病友群踢了出去。
群里的人骂他们是托儿，是演戏的，是收了钱的骗子。
老刘头气得在电话里跟徐长明诉苦，说那些人“有眼无珠，对骗子殷勤，反倒对真心帮他们的人恶语相向”。
反倒是徐长明那边，通过线下一对一的方式徐徐图之，倒是真卖出去了一些。
只是弱化版的红霖口服液效果没那么霸道，属于润物细无声的那种。
服用的人只是觉得身体舒服了些，精神好了些，胃口开了些，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经历了什么。
想要靠他们口碑发酵，怕是还得等上很长一段时间。
唐双远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
他有耐心，但这样等下去，未免也太慢了一点。
看来，该激活B计划了。
所谓的B计划，其实就是他最开始设想的那个方案——利用那些卖保健品的骗子来推销自己的产品。
这种方式虽然会导致销售渠道陷入一定程度的不可控，但好在弱化版的红霖口服液本身就非常隐蔽。
那些骗子就算把产品研究几年，也根本不可能洞察它的秘密。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款提成给得比较高、效果可能有点、但大概率又是忽悠人的保健品罢了。
唐双远摸出手机，拨通了赵宏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赵宏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躬敬：
“老板，有什么吩咐？”
唐双远没绕弯子，直接把B计划说了。
安排完工作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宏盛有些发颤的声音：
“老板……晓雯她……她好了。”
“我今天带她去医院复查，周医生看了片子，愣了半天，问我用了什么治疔方案。”
“肿瘤标志物全部正常，CT上那个阴影完全消失了，新生的肝组织长得比正常的还健康……”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在喊：
“周医生说这是奇迹，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以前也有治疔效果好的，但从没有治疔效果那么好的。”
“我自然不会跟他说实话，反而夸他技术好，救了我女儿，这才千恩万谢的走了。”
唐双远听着，嘴角微微勾起。
赵宏盛这个平时做事干净利落的人，这时候难得变得婆婆妈妈起来，在电话那边絮絮叨叨地感谢，翻来复去就是那几句话。
唐双远耐着性子听完，才开口：“宏盛，恭喜你，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但你也不能因为生活上的事情松懈了工作，这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办。”
赵宏盛在那头连连应是，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老板放心，您对我有知遇之恩，对我女儿有救命之恩，我怎么可能糊弄你？”
“再说了，我们公司现在前景那么好，就算是为了我自己，也不可能含糊。”
唐双远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在唐双远挂断电话的瞬间，赵宏盛便拨通了徐长明的电话。
既然老板决定用这种方式把红霖口服液的销售铺开，那他就必须得接触接触徐长明这个行内人。
虽然徐长明不屑于跟那些纯粹的骗子为伍，但一些最基本的情报还是能掌握的。
那些人的联系方式、活动范围、惯用套路，这些都能帮公司省不少事。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便传来徐长明激动得几乎变了调的声音：
“赵老板！您打我电话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也难怪徐长明会这么激动。
因为他此刻正坐在自己儿子身边。
那原本只能瘫痪在床的儿子，此时竟然已经能够勉强依靠在床上，靠自己的力量翻看一本故事书。
那瘦得象竹杆的手指捏着书页，一页一页翻过去，虽然慢，虽然颤，但那却是真在凭借他自己的力量翻。
那瘦得象竹杆的手指捏着书页，一页一页翻过去，虽然慢，虽然颤，但那却是真在凭借他自己的力量翻。
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对以前的徐晓东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为了遮掩药效，徐长明没敢省着花钱，直接带着儿子去医院进行了“常规治疔”。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解释了——完全可以归功于治疔的效果。
这起成功的治疔，或许会成为某个医生职业生涯中的一次典型案例，被写进论文里，被拿去评职称。
但只有徐长明自己知道，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一支不起眼的治疔药剂。
赵宏盛没有直接安排工作，而是先问起了徐长明儿子的情况。
作为同样有患病女儿的父亲，他自然能理解徐长明此刻的心情。
所以在拿到那支治疔药剂之后，他第一时间就给自己女儿服用了，然后亲自开车，把另外一支给徐长明送了过去。
面对赵宏盛关切的询问，徐长明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板，好了！真的好了！能动了！你不知道，当我听到他大声喊我爸的时候，我……我……我感觉这些年的坚持都值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象是在平复情绪：
“还好我没有放弃，终于等到了。”
赵宏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好了就好。”
“这是老板给我们的机会，可不能姑负，得好好帮他做事。”
“你也知道，这样一支药剂到底意味着什么——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最近产品的推广进度实在太缓慢了，老板那边也有些着急了，打算下猛药。”
“你那边认不认识那些……专门做会销的人？什么都不要管，只要能把产品推销出去就行。”
徐长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在我们这个行业，两条腿的骗子一抓一大把。”
“那些人跟我可不一样，没有道德，只要钱到位了，他们连白开水都能吹成灵丹妙药，当黄金卖。”
“如果公司需要，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些人员名单，都是我做这行的时候，试图招揽过我的人。”
“毕竟我怎么都算是正规医院出来的，比他们本事厉害，不管是为他们做培训，还是做宣传，甚至只是站台，都能提高可信度。”
“我觉得，公司如果真要跟他们接触，也不用藏着掖着，直接实话实说就好——就说是新产品，提成高，效果非常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你越是那么跟他们说，以他们的精明劲儿，越是会以为我们在吹牛、卖假药，反而是不会怀疑。”
“以他们那什么都敢吹的性子，只要钱给到位了，红霖口服液的销售估计很快就能铺开。”
“到时候，我们的知名度打响了，再慢慢扩充销售渠道，就能把那些骗子踢开，不需要再让他们宣传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得防着他们反咬我们一口，毕竟这些人都不是善茬，为了钱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赵宏盛听完，满意地点点头：“你倒是对他们很了解。”
“行，那就按你的思路来，只要能把市场打开，他们的利用价值也就到头了。”
“至于你的担忧，说他们打算反咬我们的事情，那可就有意思了——我们公司的法务也不是吃素的。”
“我们请他们为我们的产品做宣传，报酬可是按约定给了的。”
“宣传词是他们自己说的，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应该是我们公司追究他们的责任才对。”
“真闹大了，到最后只会把他们自己给送进去。”
听到赵宏盛这么说，徐长明也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还真是杞人忧天了。
人家能开这么大个公司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要是有人因为他们好说话，就把他们当成软柿子，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想清楚之后，徐长明立刻应道：
“行，我马上就把我掌握的资料发给你。”
“如果人数不够也不要紧，他们这些骗子应该有内部交流群。”
“只要给足好处费，甚至只要给的提成高，其他人会主动上门找你们接这个事，根本不需要自己去联系。”
赵宏盛点点头，说：“行，你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公司会酌情给你奖励。”
“好好干，这可比你之前在医院有意思多了。”
“不仅能够治病救人，还不用承担风险。”
“一旦发生任何事情，别着急，公司会帮忙为你兜底，只要不是你的错，都兜得住。”
听赵宏盛那么说，徐长明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
……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不少。
根据徐长明提供的名单，宏盛生物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开始接触那些散落在各地的会销骗子。
正如徐长明所说，只要有钱，这些人从来不会管卖的到底是什么，对顾客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们不关心红霖口服液的具体效果，只关心卖出一盒自己能拿到多少好处费。
甚至在宏盛开出一个比较高昂的提成之后，他们更是把群里能拉的同行都拉了过来。
在物流的加持下，开始在全国范围内疯狂兜售。
他们中的很多人，本身就是打一枪换一炮的流动作案，今天在这个城市，明天在那个乡镇。
一场讲座下来，几百盒产品就卖光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换个地方继续。
一张无形的巨网就那么铺开了。
只不过，被这张网网住的人，非但不会成为猎物，反倒是会受益良多。
那些被忽悠买下红霖口服液的人，吃着吃着，身体就慢慢好了。
高血压的血压稳了，糖尿病的人不那么渴了，失眠的能睡着了，腰腿疼的能下楼遛弯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保健品“有点用”，于是继续买，继续吃，顺便推荐给亲戚朋友。
宏盛生物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也因此获得了大量资金的回补。
一个月前还租着郊区那栋破旧办公楼的公司，现在已经搬进了市中心的甲级写字楼，整整占了三层。
生产车间从原来的小作坊扩建成占地两万平方米的现代化工厂，全自动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转。
仓库里堆满了等待发货的红霖口服液，物流车一辆接一辆往外开。
帐面上的资金，从最初的几百万，滚到了几千万，再滚到了几个亿。
招人，扩产，铺渠道，打GG——一切都在飞速运转。
大半个月时间下来，红霖口服液的销量已经翻了十几倍，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别注意。
毕竟在保健品这个行当里，今天这个品牌火，明天那个品牌凉，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没人知道，在这些看似普通的保健品背后，一场无声的治愈正在悄然发生——这是一场足以颠复世界的变革。
那些被医院宣判了死期的患者，那些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那些只能在绝望中等待的人——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好起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日子平稳得象一潭静水。
唐双远每天看看报告，听听汇报，偶尔给赵宏盛打个电话问问进展。
红霖口服液的销售已经步入正轨，不需要他再操什么心。
但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有松过。
这边是没问题了，但是那边还有人在等着他。
尤其是在打算接受陈震山的投靠之后，避难所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雷刚镇不镇得住场子，这些都是疑问。
这样想着，唐双远估摸着时间，他再次来到了仓库。
打开那个特制的保险柜，冷白色灯光照射进去，映出了那块静静躺在软垫上的传送水晶。
血色雾气氤氲流转，内部的红光浓郁得象要滴下来——充能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但唐双远没有立刻伸手。
他盯着那块水晶，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