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走的时候，唐双远特意充了五千块钱电费，说是“充值的时候不小心多摁了两个零，退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李秀芹虽然还是省着用电，但至少日常照明不省了。
天一黑，这电灯倒是都开着。
看着熟悉的木门，唐双远没有迟疑，直接走上前去，抬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门开了。
李秀芹站在门口，看到唐双远的瞬间，明显愣住了。
那张被岁月磨砺得苍老的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心疼，最后是埋怨：
“小远？你咋回来了？”
“回来一趟多不容易，又费钱……有这钱不如自己留着花……”
唐双远笑了笑，拎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
“娘，你说啥呢？”
“我们家早就不是从前了，不用再过以前的苦日子了。”
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把带回来的大包小包放在地上，嘴里也没闲着：
“之前我还清欠债之后，手上不是还剩了点钱吗？”
“我就想没必要跟以前一样，急急忙忙地只能去工厂流水在线打工，就稍微花了点时间，打算找份正经点的工作。”
“你还真别说，那段时间找工作真不是白花的。”
“我在网上投了不少简历，最后被一家叫宏盛的生物科技公司相中了，让我去入职。”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前阵子我就过去入职了，那待遇可不差。”
“不仅工资有一万多一个月，而且公司还包食宿，基本花不了什么钱，领的工资可以可劲儿用了。”
跟唐双远的高兴不同，李秀芹脸上却浮起了担忧之色：
“小远，你咋能进那什么科技公司呢？是不是上当受骗了？还是说他们打算在什么地方坑你呢？”
唐双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存折递了过去：
“娘，我又不是傻子，能上那当吗？”
“以后万一公司组织去什么国外旅游，我肯定不去——我就爱我们自己家。”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说：
“而且虽然说我是入职了个科技公司，但那就是往脸上贴金的说法，其实我就是去当了个保安。”
“你也知道，这些科技公司一般都挺大的，有些需要保密的研究项目。”
“我就在那旁边天天巡逻，看到有啥可疑的人马上就通报就行。”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你儿子我眼神老好使了，保证不会放一个可疑人员进去。”
“虽然这巡视的过程无聊了点，但可比之前在流水在线工作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那么走着走着，我还感觉身体都好了不少。”
“你看看，我是不是都壮了些？”
上一次回来的时候，唐双远还未喝下治疔药剂，正处于被病魔折磨的状态。
这一次，他却是服用了治疔药剂，又养尊处优地过了段时间，身体自然是好了不少。
李秀芹凑近了仔细打量，脸上的担忧渐渐被惊讶取代：
“小远，你还别说，你这身体果然看着好了不少。”
“从小到大，也就你爹在那会儿，我看到你身上有这么多肉。”
唐双远嘿嘿一笑，脸上带着点得意：
“可不是嘛，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反正不要钱，我可劲儿的吃着呢。”
“而且饭后还有水果和酸奶，可好了。”
说到这里，他已经翻开了存折，手指指在了最近几条收款记录上，解释道：
“娘，你看看这存折。”
“这一笔钱是上个月的工资，实实在在打到了我存折上，一万二呢。”
“还有这一笔，是前公司给的赔偿金。”
“这公司据说是出了事情，被上面重点查了，之前干的坏事儿也爆了出来，倒是让我也顺道沾了点光。”
“这赔偿款，可是有快两万块钱呢。”
“不过最重要还是我进了家正规公司，以后福利待遇好了，身上钱多了，我们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了。”
李秀芹看着存折上面那一串数字，眼框有些发红。
她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拍着唐双远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好好，我儿子出息了，找到好工作了，我们唐家也算是要翻身了。”
她抹了把眼角，又说：
“到时候再帮你找个贤惠的媳妇儿，生两个胖儿子，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能安心随你爹去了。”
唐双远心里一酸，但脸上却没显露出来。
别人或许会觉得李秀芹是个拖累，拖累了自己这个正当年的壮小伙儿。
但只有自己知道，娘要不是为了让自己有个盼头，根本就熬不到现在。
他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献宝似的从地上那堆东西里拿出一个简易冷藏设备，
里面放着的正是他千里迢迢带回来的那支治疔药剂。
虽然治疔药剂性质比较稳定，实际上不需要这样特殊存储——
给老刘头等人的红霖口服液就没搞这么夸张的冷藏设备——
但是为了避免药效受到任何影响，他还是把这东西给带了回来。
他打开冷藏设备，取出那支治疔药剂递了过去：
“娘，你可别想着偷懒，我们家还指望着你帮忙张罗呢。”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在家里，我这心里才有底儿。”
“来，你快把这支口服液喝掉。”
“我告诉你，这可是能强身健体的好东西，它是我们公司的主打产品，能够提升免疫力，让身体变舒服。”
“公司说现在是推广阶段，算是员工福利，不要钱。”
“只要好用了，给身边的人推广推广就行，就算是请我们帮着打GG了。”
他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得意：
“你说这不要钱的白捡便宜，我能不要吗？”
“我想着你在家里辛苦，身体不好，当即就问公司要了一支。”
“你快试试，说不定喝完之后，身体就舒服了。”
“我在巡逻的时候可是经常听到实验室里传出惊呼声，说是没想到这口服液的效果那么好，准有效果。”
看着唐双远眼中的赤诚，天天吃零食说：阅读本书！李秀芹终究没有拒绝这支治疔药剂。
而且儿子说了，这是单位发放的福利，不要钱，她实在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她接过那支口服液，拧开盖子，就那么仰头喝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凉凉的。
然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腾起来。
李秀芹愣住了。
那股暖流不象热水袋那种表面的热，而是从身体深处往外涌，温润、绵长，象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身体里轻轻按摩。
那股暖流顺着血管蔓延，流向四肢，流向躯干，流向每一个曾经酸痛过的角落。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象是干涸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甘霖。
那种常年压在腰上的酸痛，轻了。
那种走路时膝盖的僵硬，软了。
那种夜里翻来复去睡不着的烦躁，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轻快，象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
在李秀芹看不到的角落，就连她的头发也发生了变化，那些晃眼的银丝似乎也染上了一抹黑，象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似乎不那么扎眼了。
然后，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猛地涌上来。
不是那种可以忍一忍的饿，是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胃都在抽筋。
好在唐双远早有准备。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
“娘，这是羊城那边的特产，桂花糕。”
“又软又糯还不粘牙，还带着股子桂花香，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糕点，要不试试看？”
李秀芹正处于饥饿状态，再加之这也是儿子的一片孝心，她倒是没推辞。
接过一块，咬了一口。
软糯的糕体在嘴里化开，桂花的清香混着米香弥漫开来。
“好吃……真好吃……”她一边吃一边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我儿子给我买的东西，真好吃……”
看着李秀芹脸上的笑容，唐双远觉得自己这千里迢迢跑一趟，似乎也变得圆满了一些。
唯一遗撼的是，不管他怎么劝，娘都不愿意跟他去城里住。
说什么“打扰到你啊”“自己在乡里住习惯了”“城里那鸽子笼憋得慌”……
他又不敢直接把娘带到别墅那边去，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感受到娘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精气神都上来了，他也就没再硬劝。
娘自己喜欢的，才是最好的，自己不应该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在她身上。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他跟娘说好了，公司包食宿，这工资他基本也用不上，每个月给她打两千块钱，让她敞开了吃喝。
在这小地方，两千块钱已经能让她过得非常滋润和舒服了。
当然，唐双远还做了两手准备。
得空的时候，他还抽空提着东西，去找了四婶一趟。
简单说明了下情况，他承诺每个月给四婶两千块钱，让她帮忙看着点自己娘。
四婶家距离唐双远家近，如果她愿意帮着照看的话，走动方便，有什么事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这钱四婶本来是不要的，说就是帮忙看两眼的事，哪里用得着那么多钱。
但是唐双远硬要给，说四婶不收钱他不放心，就只能换人了。
就怕换的人没四婶这么有责任心，怕是看不好。
四婶听他这么说，又看这钱反正是要败家，就是要花，再加之自己也想帮这孤儿寡母一把，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末了还直夸唐双远有出息了，能挣钱了，知道孝顺自己老娘了。
顺带还吐槽了下自家儿子，说他在外面一个月挣不了五千块钱不说，钱更是一分钱没攒下来，过年回来的时候，还得问家里要车费。
唐双远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倒不是他不愿意多给钱，而是钱这种东西并不是越多越好。
恰到好处，反而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
又在家里呆了一天，唐双远还没想着离开，李秀芹却是催促了起来，让他赶快回去。
那么好的工作要是被他这个老婆子拖累没了，她怕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虽然有些无奈，唐双远还是准备动身回家了。
离开的时候，村里还出了件趣事。
他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停在村口，围了一圈人，正在讨论这是谁家的座驾，谁那么有本事能买得起这个。
现在网络那么发达，虽然村里消息相对闭塞一些，但大家用手机搜上一搜，还是能搜出些门道来的。
更不用说这辆越野车光是看着就霸气十足，轮胎比人膝盖还高，车身上的防撞杠粗得能顶牛，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玩意儿。
所以当唐双远走过去的时候，一群人都愣住了。
最后还是跟他家住得近的人先反应过来，说这是唐双远，东头那老婆子的儿子，前阵子回来过，据说是走了狗屎运中了奖，把家里的欠债给还清了。
顿时就有人问，唐双远哪里来的钱买那么好的车？
唐双远笑了笑，摆摆手：
“我哪里买得起？这是公司的车。”
“我换了家公司当保安，工资高，待遇也不错。”
“保安队长听说我要回家，刚好公司仓库里有空馀的车，就借我开回来了。”
他拍了拍车身，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别看这大家伙好看，但是个油老虎，上路得花不少钱。”
“我都后悔了，这油实在是加不起，等回去之后还得拿去洗车。”
面对唐双远的解释，绝大多数人都接受了，又开始讨论唐双远走了狗屎运，能找到那么好的工作。
不过也有人说唐双远现在惹不起了，以后可得注意着点。
听着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唐双远一脚踩下油门，在引擎的轰鸣声中驶离了村子。
他本来就不是个高调的人，之所以要开车回来，自然是有目的的，为的就是这个。
绝大多数人骨子里都是慕强的。
他混得越好，别人也就越敬畏，越不敢欺负他家中的老娘。
看情况，他的目的应该算是达到了。
最后再看一眼这静谧的小山村，唐双远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接下来，也该回去主持红霖口服液的销售工作了——距离彻底打开销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