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震山虽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古板严肃的人,但还是被我这话给逗笑了。
他咧了咧嘴,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雷首领说得对,现在的确不是讲究这些俗礼的时候,我们还是赶快赶去临江市吧。”
“只是路途凶险,还望雷首领再出把力,帮着一起保驾护航。”
对于这个要求,我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
但看着那些鱼贯而出的幸存者时,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尤其是后面那些被抬着的伤者。
有人伤了条骼膊,断口处胡乱缠着几圈脏兮兮的布条,布条上渗出发黑的血迹。
有人躺在担架上,脸色蜡黄,双眼紧闭,胸口起伏得微弱,一看就是伤口感染发烧了。
还有人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明显是骨折后没有好好处理,骨头长歪了。
那模样,一看就是没有得到过任何正经的医疗处理。
我忍不住开口:“今天还是先在这边休息一天吧。”
陈震山一愣,看向我,眼里满是不解。
我指了指担架上的伤员,摇了摇头:
“我这次来的时候带了些治疔用的药品,还有一些急救物资。”
“先给伤员处理处理,也免得在路上折腾坏了。”
“从这里到临江市,就算走得快也要三四天。”
“不然的话,以他们现在这个状态,怕是撑不到那边。”
说到这里,我朝山下喊了一声:
“佳禾!煤球!你们上山来吧!”
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然后我转头看向陈震山和那些幸存者,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
“药品在我同伴身上,等她们过来之后就能拿到。”
“不过我同伴有点特殊,等下看到之后,你们不要大惊小怪。”
话音刚落,山下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那是煤球奔跑的声音。
很快,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山下的密林中冲了出来,沿着山坡快速向上攀爬。
煤球那巨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它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微微颤斗,那些疯长的变异植物在它面前如同小草一般被轻易碾碎。
而赵佳禾正稳稳地坐在煤球背上,一只手抓着煤球的毛发,另一只手朝我们挥了挥。
尽管有我的提前提醒,那些幸存者还是被吓得不轻。
有人尖叫着往后躲,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还有人下意识举起了手里的枪——虽然那枪口抖得厉害,根本瞄不准。
我立刻大喝一声:“大家不要慌!这是我的伙伴,煤球和赵佳禾,不会随便伤人!”
“不过煤球有些怕生,除非必要,否则你们还是不要靠近它……”
话还没说完,煤球就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吓得那些幸存者又是一阵哆嗦。
然后它直接趴在地上,硕大的脑袋枕在前爪上,眯起眼睛,一副“你们爱咋咋地我就趴这儿了”的模样。
见它没有发起进攻的趋势,那些人这才逐渐镇定下来。
只是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最开始他们看我的时候,眼神里还有几分审视,几分怀疑,几分“这家伙凭什么当我们的首领”的不服气。
随着陈震山的败北,有些人服气了,但还有些人不服气,毕竟他们还占着数量上的优势。
但现在,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不是那种单纯的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毕竟,一个能徒手柄他们的首领揍成猪头的人,一个能让这样一头巨兽乖乖听话的人,一个说要带他们去新地方、那边有吃有喝的人——
这样的人,就算只有几个人,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那些原本对这次迁徙还有疑虑的人,此刻也彻底闭上了嘴。
似乎是因为看到了希望,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回去收拾一些原本打算放弃的行李,有人抬着伤员往这边靠拢,有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想看看我到底带了什么药。
陈震山站在我旁边,脸上的青紫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揉了揉还在发疼的手臂,低声说:
“雷首领,你这实力……比我强太多了。”
“以后,这些人的命,就交给你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却忽然有些感慨。
袁老弟说得对,在这个操蛋的末世里,有时候,实力就是最好的语言。
虽然方式跟陈震山想的完全不同,但我也确实是完成了在这群即将归附于我的陌生人面前立威的工作。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不少。
在我强大实力的威慑下,再加之连陈震山这个原首领都认下了我这个新首领,那些幸存者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交接的仪式看似什么都没做,但却也在悄无声息之间完成了。
也难怪陈震山会主动联系我求援,他们基地的确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不仅是食物没了,连药品都耗尽了。那些伤员的伤口因为没有药物处理,很多都开始化脓感染。
有几个严重的,已经开始发烧说胡话。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他们怕是撑不了几天。
虽然我才刚来,但还是立刻承担起了新首领的责任。
一边让赵佳禾把带来的医疗用品卸下来,我亲自给那些伤得最重的伤员处理伤口。
消毒、清创、上药、包扎,一套流程下来,那几个发着高烧的伤员体温明显降了些,呼吸也平稳多了。
一边安排煤球去周围搜刮变异植物作为食物。
煤球用那巨大的爪子把成片的变异植物连根拔起,轻松就能堆成一座小山,搬运几次,便足够这些人吃上一顿半顿的了。
甚至连原本准备留着作为返城食物的那最后一头变异野山羊,我也毫不尤豫地贡献了出来,打算让大家今晚至少能尝个肉味儿。
煤球看着那头羊被抬走,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赵佳禾拍了拍它的脑袋,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它才不情不愿地趴下,用那双幽绿的眼睛幽怨地盯着我。
我没理它。
也正是这些举动,让那些幸存者看我的眼神越发复杂起来。
我懂他们眼中的意思——那是一种认可。
不是对强者的臣服,而是对一个愿意承担责任的首领的接纳。
毕竟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末世里,活着的人要求其实并不高。
在能够活下去的前提条件下,能尽可能地填饱肚子,吃得比昨天好一点,这就是全部的奢望了。
其他的,他们不敢想,也没有力气去想。
有我和煤球的守护,这一夜倒是风平浪静,没有发生半点意外。
守夜的间隙,陈震山跟我聊了些事情。
不象是聊天,反倒象是汇报工作——汇报他们这边的人员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这里竟然只有陈震山这唯一的一个强化者。
一开始,是因为陈震山自己抗拒使用强化药剂。
他觉得那是导致红雾入侵的罪魁祸首,用了就是助纣为虐。
等到他真正感觉到带着这么一大群普通人在末世中生活的压力时,却已经太迟了——想要弄到强化药剂,已经没有可能了。
那些研究所早就在红雾爆发初期被摧毁,就算没被摧毁的,里面的设备也被破坏殆尽,根本没办法生产新的药剂。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就该厚着脸皮多申请几支。”陈震山苦笑,脸上的青紫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当然也没忘记向我了解临江市避难所的情况,
听到我说我们住在一个废弃的冶炼厂里,他眼睛一亮:
“冶炼厂?那地方好啊!全是金属结构,结实。”
“对了,我们这批幸存者里有几个是搞机械的,之前在工厂干过,懂维修,据说还有个专家,到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他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还是这金属能给人踏实的安全感。”
说着说着,话题又跑偏到了昌平市幸存者基地那边。
陈震山隐晦地表示,由于他拒绝带人投奔,那边似乎有些生气的意思。
据说周海龙在无线电里发了好大一通火,说什么“不识抬举”“早晚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不过好在他并未透露临江市的坐标,对方应该不至于会找上门来。
“就算找上门来也不怕,”陈震山握了握拳头,“我就不信我们强强联手,还会怕他一个幸存者基地?”
对此,我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袁老弟说过,与其害怕还没发生的事,不如把心思放在眼前,珍惜当下。
……
2月6日
经过一夜时间的休整,这支幸存者队伍倒是恢复了一些精神,连脸上都有了点血色。
也该到了启程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队伍里有煤球这样一个巨兽在前面开路,那种安全感简直是没法形容。
它那庞大的身躯往前一走,那些疯长的变异植物就被压成了一条宽阔的信道。那些躲在草丛里的变异生物,光是感受到煤球的气息就吓得四散奔逃,根本不敢露头。
有它利用沉重的身体把路面压平,便能清除掉不少遮掩视线的障碍物。
再加之有我和陈震山在队伍两侧辅助警戒,这条看似跟死亡之路差不多的迁徙路线,实际上却比想象中的安全了千百倍。
进入密林之中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食物终于是不缺了。
除了固定的休息时间,大家饿了就可以吃周围的变异植物。
虽然味道不咋地,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这日子,竟然过得比他们之前藏身于那个看似安全的防空洞里还要滋润。
队伍里也渐渐多了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小声的交谈,是他们心中重新燃起希望的证明。
就那么走走停停,第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
2月7日
又是一天赶路。
不过今天反倒是比昨天要轻松了一些。
得益于食物和药品的补充,队伍里那些原本是负担的伤员也恢复了些力气,有几个伤势较轻的已经能够被搀扶着走路了,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陈震山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那些蹒跚前行的幸存者。
我能从他眼神里看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这些人跟着他熬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希望。
……
2月8日
继续赶路。
今天的路况比前两天复杂些,有一段被摧毁的山路,几乎没法走。
最后还是煤球在前面硬生生开出一条新路,大家才勉强通过。
有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在那段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
我拿出药箱,让人给他处理伤口,他连连摆手说不用,自己还能走。
最后还是我瞪了他一眼,他才老老实实坐下来让赵佳禾上药。
老人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膝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首领。”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叫我首领。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
2月9日
即便是要带着这么大一群人,我们还是在第三天夜里赶到了熟悉的地方——正是当初发现野山羊的那座山。
也许是察觉到我们的气息已经离开了,那群野山羊又重新回到了凄息地。
月光下,能隐约看到它们在山坡上活动的影子,数量似乎比之前更多了。
觉察到大量陌生气息的靠近,它们纷纷抬起头,贪婪地盯着人群中那些明显要虚弱一些的伤者。
那眼神,象是在看一顿送到嘴边的晚餐。
只是最终,它们还是在看到煤球和我的时候,退缩了。
上次被屠戮的惨痛教训告诉它们,留下来除了死,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然而,这里却不是它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尤其是在前面开路的煤球,在看到这群野山羊的时候,它那双幽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跟赵佳禾看到美食时一模一样。
作为赵佳禾的小伙伴,它同样也是个吃货,哪里肯放走这难得的烤全羊?
它猛地扑了上去,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地朝着羊群冲过去。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