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他听完老刘头三人的描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保健品没有治疔效果,这本身不违法。”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
“你们想告他们,得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虚假宣传,或者产品有质量问题。”
“否则,这官司没法打。”
老刘头早有准备。
他从那个破旧的帆布袋里掏出一沓文档,拍在律师面前。
购买口服液的收据,一张一张,整整齐齐。
服用前后在医院做的检查报告,一份一份,清清楚楚。
那些报告当然是“精心准备”过的——在宏盛公司的操作下,他们找到了愿意配合的医生,重新出具了诊断证明。
报告上显示,三人的病情不仅没好转,反而有明显的恶化趋势。
肿瘤标志物升高了,病灶扩大了,各项指标都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律师拿起报告,一张一张翻看。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保留:
“这些证据倒是有点作用,但却没有那么管用。”
“这些东西只能说明你们的病情在服用口服液之后恶化了,但并不能说明病情的恶化跟口服液有关。”
“拿这种东西去打官司,你们得有心理准备,大概率是没办法起诉成功。”
“毕竟人家写得很清楚,自己生产的就是保健品,不能替代药物,更不能替代治疔。”
“从法律上讲,他们站得住脚。”
“再加之你们没切切实实的证据,很难让他们认罪。”
说完律师的话,三人的表情明显是变了,丝毫没了之前的和气:
“东西我都弄来了,你竟然告诉我你打不赢官司?”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我们是在服用口服液之后病情恶化的,你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跟口服液没关系。”
“我懂了,你肯定跟他们是一伙儿的,被黑心的资本家收买了。”
“我告诉你,你接了我们的官司,拿了我们的钱,要是没打赢官司,可别怪我们找你麻烦。”
律师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瘦,一个比一个脸色差,说话还带着股豁出去的气势。
这哪里是来打官司的?这分明是来找茬的!
本来他还惦记着那点律师费,但是在听到三人那么说之后,顿时也有些心慌了。
这三人看起来也不象是有钱的样子,还是胡搅蛮缠的绝症患者。
真要是沾上边了,自己怕是要跟那个叫徐长明的人一样,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当即站起身,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三位,这个案子我恐怕接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完,也不等三人反应,直接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续。
老刘头他们三个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光芒。
成了。
律师的拒绝,正是他们想要的。
这样一来,这场官司的知情人,就又少了一个。
但遇到这种事情不找律师又不太合理,他们才演了那么一出戏。
……
由于律师不肯接官司,“被逼无奈”,徐长明也只能自己动手了。
“证据”搜集齐之后,起诉也正式开始了。
老刘头他们三个,以一纸诉状将宏盛生物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告上了法庭。
诉状上写得清清楚楚:原告三人分别患有肝癌、肺癌、胃癌,在听信被告宣传后,购买了其生产的红霖口服液。
服用数月后,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持续恶化。
被告的行为严重误导了原告,眈误了最佳治疔时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身心伤害和经济损失。
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等,加起来一共三百多万。
消息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那些原本就对红霖口服液虎视眈眈的人,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有的冷眼旁观,有的暗中打听,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准备看宏盛公司倒台的笑话。
官司打得有来有回。
原告方说,我们买了你们的产品,吃了没效果,还眈误了治疔,病情恶化了。
被告方说,我们的产品是正规保健品,有备案有批号,从来没承诺过治疔效果。
你们自己病情恶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原告方拿出诊断证明,说你们看,这就是证据。
被告方质疑证明的真实性,说你们这医院靠谱吗?会不会有猫腻?
被告方质疑证明的真实性,说你们这医院靠谱吗?会不会有猫腻?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足足折腾了两个多月。
考虑到再让三人这么闹下去,会影响到红霖口服液的销售,宏盛公司最终“无奈妥协”,选择了赔钱了事。
最终,法院做出了判决。
判决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经审理查明,原告所购产品为合法备案的保健品,无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虚假宣传或产品质量问题。
原告病情恶化与服用该产品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被告自愿向原告提供一定经济补偿,并承诺为原告联系医院,安排后续治疔。
这个结果,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表面上,宏盛公司输了面子——被人告上法庭,虽然赢了官司,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
实际上,宏盛公司赢了里子——那些对红霖口服液虎视眈眈的人,看到这个结果,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原来就是个普通的保健品啊,根本就没有什么前景。
发展得那么快,估计很快就会暴雷。
挣到的那点钱,估计还不够赔偿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那些原本不怀好意的目光,少了不少。
有些原本准备动手的人,也收回了爪子,打算再看看宏盛公司的前景再考虑要不要出手。
至于那三个原告?
不久之后,就有消息传出来:
那三个人在宏盛公司的帮助下,联系上了国内顶级的肿瘤医院,接受了最好的治疔,病情奇迹般地好转了。
当然,这只是小范围流传的消息,没多少人知道。
但足以将三人病情的痊愈合理化,堵住最后一点可能被质疑的漏洞。
短时间内,绝对找不到半点毛病,为宏盛集团的发展争取到了一段强有力的时间!
……
也就是在现实世界稳步发展的时候,红雾世界也在如火如荼地发展着。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II号药剂的稳步产出。
经过长时间的研究,王绍辉总算是完全攻克了生产II号药剂的技术难题。
不仅能够百分百保证产出II号药剂,甚至还通过优化配方和工艺流程,削减了II号药剂的副作用。
再加之现在避难所的条件水涨船高上来了,能够提供不少后勤和医疗保障,服用II号药剂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事情了。
当然,考虑到制作II号药剂的高昂成本,自然不可能是免费使用的。
光是那些变异动物的组织材料,就需要耗费大量的贡献点去收购。
整个避难所里能兑换得起的人,也就只有最开始跟着唐双远的那几个老兄弟了。
雷刚把张德福和陈永贵叫到跟前,询问他们的意见。
“II号药剂已经可以批量生产了,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第二次强化?”
张德福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雷老大,我就算了吧。”
“我现在这力量够用了,反正又不用出去打打杀杀,每天就在厂里修修锁、开开车,偶尔去趟临江市也是跟着大队人马。”
“挺而走险的事,用不着我去干,根本不需要太强大的力量。”
陈永贵也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日子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没必要为了更强大的力量去冒那个险。”
“万一出点什么事,这好日子不就白过了吗?”
雷刚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行,尊重你们的选择。”
“如果改变主意,你们随时可以兑换II号药剂进行强化。”
说完,他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赵佳禾竟然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就站在那儿看着自己。
他有些好奇:“小赵,你怎么还不走?难不成你打算进行第二次强化?”
赵佳禾毫不尤豫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通过那扇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玻璃,可以看到煤球那庞大的身躯正趴在工厂外面的空地上晒太阳。
阳光——虽然是暗红色的——洒在它身上,把它那一身黑毛照得油光发亮。
“以前都是煤球在保护我。”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认真,“现在,也该到我保护它的时候了。”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每次看到煤球受伤,我总是会想,我要是再强一点就好了。”
“它明明那么胆小,每次还是死死守护在我面前,替我挡住那些危险。”
“不仅仅是煤球,我还想保护雷大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
“再说了,我可不是个能吃苦的人,我还有好多美食没享受到呢。”
“不变强,不多赚点贡献点,难道让我和煤球天天啃草皮?那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雷刚看着那张明明在笑、眼里却闪着光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这还是当初那个哭着说“为什么要打”的小姑娘吗?他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准备吧。”
“不过你用的II号药剂比较特殊,是用煤球的身体组织配的,可能需要等上一段时间——王绍辉那边得重新调配。”
赵佳禾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璨烂了:
“我等得起。”
……
一周之后,赵佳禾手上已经多了一支淡红色的II号药剂。
玻璃管里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氤氲流转,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美感。
雷刚站在旁边,王绍辉拿着记录本,煤球趴在门口,三双眼睛齐齐盯着她。
赵佳禾握着那支药剂,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煤球。
煤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那双幽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噜。
赵佳禾笑了。
然后,她没有任何尤豫,仰头将那支药剂一口倒进了嘴里。
药剂滑过喉咙的瞬间——
轰!
她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不是雷刚那种野兽般的嘶吼,而是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都抠进了泥土里。
汗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滩。
她在发抖。
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斗。
但她没有叫。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淌下来,她也硬是一声没吭。
煤球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往前凑了凑,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呼噜声。
雷刚伸手拦住它,摇了摇头。
“别过去,她得自己扛。”
“我们只需要看着她,防止她伤害到自己就行。”
煤球不甘地低吼一声,却还是退了回去,趴在地上,那双幽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佳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佳禾在地上翻滚,蜷缩,伸展,又蜷缩。
汗水湿透了她的衣服,头发粘在脸上,整个人象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她始终没有叫出声。
雷刚站在旁边,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心里忽然有些佩服。
这丫头,比他想象的坚强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赵佳禾的身体终于慢慢停止了颤斗。
她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雷刚走过去,蹲下来,轻声问:
“怎么样?”
赵佳禾没有回答。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手,握了握拳。
指节咔吧作响。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带着几分得意:
“还行……没死,还变得更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