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终于忍不住了，庞大的身躯挤过来，硕大的脑袋凑到赵佳禾脸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那舌头比人的脸还大，一舌头下去，赵佳禾整个人都被舔得歪向一边。
“煤球你个傻子……脏不脏啊……”赵佳禾被舔得直躲，却笑得更大声了。
雷刚也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却传来赵佳禾的声音：
“雷大哥，你等等。”
雷刚回过头。
赵佳禾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靠在煤球身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的光已经恢复了。
她歪着头看着雷刚，嘴角带着几分捉狭的笑意：
“雷大哥，看你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应该是有话要跟我商量吧？”
雷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丫头，眼力见倒是不错。
他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的确是有事情想找你帮忙，不过也没那么急。”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等恢复状态之后，我们再来商量这件事情。”
雷刚口中的事情，自然是想要得到赵佳禾的支持，然后找个机会跟陈震山会面、摊牌的事情。
不过这件事情虽然有些急，但却并没有那么急。
而且他又不是什么黑心的奴隶主，赵佳禾才刚刚完成强化，别说身上的疲惫还没消，就连自己的力量都还不怎么熟悉。
有什么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可以等到对方的状态恢复之后再说。
……
三天后。
赵佳禾彻底恢复了。
此刻她正在工厂外面的空地上，象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兴奋地测试着自己的新力量。
她轻轻一跳，就跳起了三迈克尔。
她随手一拍，那块用来当凳子的石头就碎成了好几块。
她抓住一根手臂粗的钢管，轻轻一拧，钢管像麻花一样扭曲。
煤球趴在一旁，看着自家主人上蹿下跳，时不时发出一声慵懒的呼噜，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宠溺。
雷刚走过去的时候，赵佳禾正蹲在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小树旁边，研究自己到底能有多大力气。
避难所虽然已经建设得有模有样了，但是一些专业的测试装备，在末世爆发前就比较罕见，这里自然是不会有的，也只能通过一些比较原始的方法进行测试。
“雷大哥！”看到雷刚，赵佳禾眼睛一亮，从地上蹦起来，“你快看，我现在可厉害了，一拳能打死一头变异野狗！”
“那么强大的力量，我总算是能够跟煤球、跟你并肩作战了，不用你们的保护。”
雷刚点点头，面露满意之色：
“变强大了就好，这避难所，以后说不定还得交给你来守护呢。”
话音刚落，他便朝赵佳禾使了个眼色。
两人也算是熟稔，虽然雷刚没有直说，但赵佳禾还是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跟着他往远处走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厂区，走进一片茂密的草丛中。
这片草丛是特意选的——不仅遮掩了视线，疯长的变异植物足有两三迈克尔，人在里面根本看不见外面。
而且那些厚实的叶片和藤蔓还有很好的隔音效果，就算在里面大喊大叫，隔得远了也听不清。
再加之两人本身就是服用过II号药剂的二次强化者，五感敏锐，如果有人靠近，他们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确认四周无人之后，雷刚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
“小赵，你觉得陈震山这个人怎么样？”
赵佳禾明显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雷刚，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雷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打算给我乱点鸳鸯谱来着？”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一脸警剔：
“你就算是要给我介绍，那也得给我介绍个年轻有本事的人啊！给我介绍个老头子算什么事儿？至少也得是袁二哥那种……那种……”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怀念：
“说起袁二哥，也不知道他在家里过得怎么样了，安不安全。”
“上次怎么忽然就走了呢，连个招呼都不打，他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同伴？”
雷刚扶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赵，你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问你对陈震山的看法，并不是要把他介绍给你做对象。”
“真要是这种小事，我犯得着跟你跑这儿来？”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至于袁老弟，他肯定是安全得很，甚至可能比你我都过得还滋润。”
“他是什么本事你不知道吗，区区末世，困不住他的。”
“而且之所以向你问起陈震山，也跟他有很大的关系。”
“你别想太多，就认认真真回答我刚才的那个问题。”
看雷刚神色认真，赵佳禾也收起脸上的玩笑，认真思索了片刻，这才开了口：
“陈震山吗？”
“他倒是个正直的人，就是有些傻，也有些太妇人之仁了。”
“明明那么能打，却护着那么一帮人，把自己累得够呛，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面对赵佳禾对陈震山的看法，雷刚却是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说：
“原来你对陈震山竟然是那么个看法，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真要是个软弱的首领，怎么可能把队伍拉得那么大？还经营得那么稳？”
“他只是没遇到需要他雷厉风行出手的情况罢了！必要时刻，他绝对会毫不留情的出手。”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而现在，根据我跟他谈话时了解到的情报，我觉得……他要是遇到袁老弟，肯定会毫不尤豫地出手，绝不可能给袁老弟留活路。”
听到这里，赵佳禾愣住了。
她迷惑地看着雷刚，满脸不解：
“雷大哥，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袁二哥那么好的一个人，陈震山那个老家伙到底是有多眼瞎，才会对他出手？”
她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
“我懂了！你今天来问我，是找我站队来了！”
“万一袁二哥回来了，陈震山那个老东西看！打算对袁二哥出手，我会站在哪一边？”
说到这里，她有些气愤地跺了跺脚：
“雷大哥，你这不是埋汰我吗？这个问题难不成还要想？我肯定是站在袁二哥这边啊！我跟陈震山那个老东西又不熟！”
赵佳禾的回答在意料之中，但雷刚却没有放松。
他盯着赵佳禾的眼睛，继续问道：
“小赵，你不懂事情的复杂。”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肯定不会有这种担忧，也不会单独向你询问。”
“但是这件事情有点特殊，因为到时候会有很多人都说袁老弟有问题，说他是必须死的灾祸源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是这种极其特殊的情况，你觉得你还会继续坚持刚刚的看法吗？”
面对雷刚的追问，赵佳禾毫不尤豫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的看法从来都不会变。”
她说着，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象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袁二哥当初带我吃烤老鼠腿，那味道……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她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那种吃货特有的、心满意足的表情：
“那天晚上，就在咱们那间铁皮屋里，炭火烤得滋滋响，油脂滴在火上冒烟，那香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
“袁二哥亲手柄你烤好的第一根老鼠腿递给了我，外焦里嫩，咬一口满嘴流油，撒了盐、辣椒面、还有一点孜然……”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那时候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热乎的熟食了，那味道……只感觉我这个人终于重新活过来了。”
她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雷刚：
“袁二哥都请我吃烤老鼠腿了，他能是什么坏人吗？”
“再说了，你难道也认为袁二哥是什么必须除掉的祸害吗？”
面对赵佳禾的询问，雷刚果断摇了摇头：
“那怎么可能？我觉得袁老弟不仅不是祸害，反而是我们战胜末世的希望。”
他沉默了片刻，象是在组织语言：“以前的事情我没跟你们说过。”
“在袁老弟来之前，整个金辉冶炼厂就是一座被变异老鼠围攻的钢铁坟墓，只剩下我一个人赖活着，想着什么时候就会忍不住，然后跟那些自杀的同事一样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是袁老弟来了之后，才把我从那种绝望中拉出来，还拉起了那么大的队伍。”
“可以说，要是没袁老弟，就没我们避难所现在的样子。”
说到这里，雷刚叹了口气：
“我自然是站在袁老弟这边的，所以我才这么纠结陈震山那个老家伙的看法。”
“万一他冥顽不化，那我就得动用最终手段了。”
“但我的实力虽然要比他强上那么一点，却远远达不到碾压的程度，所以我才想着找个志同道合的帮手以防万一。”
“陈永贵和张德福他们没选择第二次强化，这种事情他们插不上手，自然只能来找你了。”
“我希望得到的是一个经过认真思考、能够坚定执行下去的答案。”
“毕竟在陈震山的描述中，袁老弟甚至可能是会毁灭我们世界的灾难。”
“你做好了，要跟世界为敌的准备了吗？”
与其藏着掖着，哄骗赵佳禾暂时帮忙，留下关键时刻被策反的隐患，倒不如直接跟对方摊牌，看看对方的觉悟。
这也是为什么雷刚没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但也差不多算是跟赵佳禾摊牌了的缘故。
面对雷刚的追问，赵佳禾却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雷大哥，我觉得你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个明白人，但是没想到，你竟然在关键时刻犯起了迷糊。”
她歪着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怎么？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们两个说袁二哥是好人，是拯救世界的希望，那怎么不能是我们说的是对的？他们说的是错的？”
她挺起胸膛，理直气壮：“所以我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陈震山那个老家伙要是不识时务，敢对袁二哥出手，看我和煤球干不干他就完事儿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我说袁二哥怎么忽然就走了，原来是这个老东西在其中作崇！”
“早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儿，当初你揍他的时候，我就应该跟煤球一起上，好好揍他一顿，让他不干人事。”
雷刚看着她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感动，但面上依旧带着几分忧虑：
“可是陈震山可是官方派下来带领幸存者的人，他说的话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毕竟那可是代表着官方，代表着绝大多数人的立场。”
面对雷刚的质疑，赵佳禾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他们越是说我们错，那就越是说明我们对——他们只是在恐惧真相罢了。”
这句话象一道闪电，劈进了雷刚心里。
他愣住了。
对啊。
谁说大多数人认为的就是对的？谁说官方的立场就是对的？
他应该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断，跟着自己的意志走下去，而不是因为什么“大多数人”就动摇。
不，他雷刚也没动摇，只是对自己坚定支持唐双远的行为，产生了一丝不必要的疑虑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看向赵佳禾，目光里满是感激：
“小赵，没想到你竟然还能看得这么透彻。这倒是我钻了牛角尖，没把事情想明白。”
“行，既然你已经确定了立场，我就找个机会把陈震山约出来，好好跟他谈谈这件事情，尽可能从他口中抠出来点情报。”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永恒不变的暗红天空：
“袁老弟说得对，避难所建设得再好，那也只能让我们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下去。”
“说不定什么时候，末世危机就会席卷重来。”
“那时候，我们可未必还能有之前那么好的运气，能够再次活下来。”
“所以，就算我们无法驱散红雾，至少也要知道这红雾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隐藏着什么致命的危机。”
“当初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又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未来的我们应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有知道了末世的真相，我们才有跟末世抗衡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