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陈震山那凌厉如刀的目光,雷刚却毫不示弱地站了起来。
他挺直脊背,那具经过两次强化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震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几乎能听见火星迸溅的声音。
“不得不说,你还是有点聪明的,已经看出了端倪。”
雷刚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过希望你接下来还是这么聪明,不然的话,你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眼神同样变得凌厉起来,象两把出鞘的刀:“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你要么跟我站在统一战在线,我还认你是个自己人。”
“要么你就继续坚持你那套歪理,永远留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雷刚已经抬起手腕,对着那只从临江市找回来的对讲机轻轻按了一下。
没有声音,只是一个简单的信号。
不到半分钟,两道身影从茂密的草丛中窜了出来。
一个是赵佳禾,她矫健得象一头猎豹,几个起落就落在了陈震山左侧三米外的位置。
另一个是煤球。
那庞大的身躯从草丛中缓缓走出,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微微颤斗。
它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震山,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那是捕食者在发动攻击前的最后警告。
两人一猫,呈三角形将陈震山死死围在中间。
那压迫感,比当初面对变异猛虎时还要强烈。
雷刚站在正前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象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陈震山,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歪理吧。”
“你坚持你的看法是对的,但我也坚持我的看法是对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陈震山的眼睛:
“那个特殊的存在,那个你口口声声说要杀掉的灾祸源头,不仅不是灾祸,反而是唯一能够拯救我们世界的救世主。”
“看看我们避难所吧。”他伸出手,指向金辉冶炼厂的方向,虽然隔着茂密的植被根本看不见,但那手势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
“你真以为,光靠我们几个人能支起那么大的摊子?”
“那些食物,那些药品,那些设备,那些强化药剂——这都是他在背后无声的援助。”
“可以说,没有袁老弟的帮助,我们这些人基本上都活不到现在。”
说到这里,雷刚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更何况,刚才听了你的讲述,我反倒是更加确信这一点了。”
“我就不信,在拯救我们世界的时候,你口中那个必须死的灾祸源头没有出力。”
“就冲我们世界现在这情况,明显是红雾的蔓延得到了削弱。”
“用到的方法就是你刚才说的——将蕴含着高能催化因子的媒介返回异世界。”
“要知道,异世界的信道可是掌握在你口中的灾祸源头手中。”
“要不是他发了力,你觉得我们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他曾经踏入的那颗死星,就是我们的未来。”
“杨明远,那个第一个发现传送水晶的人,他不仅无辜,还是帮着拯救了外面世界的救世主。”
“我们世界虽然变成了废墟,但至少还有人活着,还有希望。”
“而那个世界呢?什么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雷刚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
“罢了,你们这些当兵的,就是顽固,我也不指望三言两语就能改变你的想法。”
“你现在只需要给我个答案——到底是选择站在我们一边,还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上。”
陈震山看着步步紧逼、已经将自己围困在狭窄范围内的两人一猫,心里满是苦涩。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赴了个鸿门宴。
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洞察力,也低估了雷刚的决心。
那三角形的包围圈,那两道锁定自己的气息,那虎视眈眈的巨兽——只要雷刚一声令下,自己绝对撑不过三分钟。
片刻之后,他脸上那副倔强的表情忽然垮了下来。
他象是放弃抵抗了一般,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
“雷刚,你赢了,你说服了我,我决定站在你们这边。”
雷刚却没有因为陈震山的妥协而放松警剔。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陈震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那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
“你发誓。”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你以整个世界的安危,军人的荣耀,还有那些死去的战友的名义发誓。”
“你不仅要保护好那个特殊的存在,也不能通过任何方式伤害他。”
“这样的话,我才能相信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很认同你刚才的话。”
“对于祸害,就算是再不忍心,也得毫不留情地出手扼杀掉。”
“虽然我觉得你这个人就是古板了点,认死理,罪不至死,但如果你不站在我们这边,我就不能有仁慈的想法。”
陈震山瞪大了眼睛,那张老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好你个雷刚,竟然拿我自己的话来堵我!”
他吹起了胡子,那表情又气又笑,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但他倒也是光棍。
当即便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那是军人发誓时最标准的姿势:
“行,我发誓。我陈震山在此发誓,绝对不做对灾祸源头……”
话还没说完,就被雷刚打断了:
“什么灾祸源头?你得叫救世主。他的名字叫做袁双堂。”
陈震山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你自己认他是救世主就算了,怎么还强行要让我也认?
但他也没反驳,清了清嗓子,重新发誓。
这一次,他的声音郑重了许多,每一个字都象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的:
“我陈震山在此发誓,绝对不做,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做出任何对救世主袁双堂有危害的事情。”
“如有违背,让我不得好死,让我用生命守护的世界被毁灭,让我军人的荣誉被践踏,让我死去的战友在天之灵蒙羞。”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陈震山发誓的时候,眼里满是认真,那张被红雾和风霜磨砺得粗糙的脸上,写满了军人特有的郑重。
看得出,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这誓言沉甸甸的,压在这片荒芜的草地上,几乎能听见它落地的声音。
只要对方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混帐,这誓言应该是能起到作用的。
也就是在陈震山最后一个字吐露出来的瞬间,赵佳禾这才收起了脸上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
她笑嘻嘻地凑过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这样就对了嘛!你这个老家伙,还想对袁二哥不利?简直是个白眼狼!”
“袁二哥帮了我们那么多,你倒好,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
陈震山苦笑,没有接话。
雷刚只是放松了警剔,却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审视着陈震山:
“说说吧,你怎么会发誓发得这么果断?你应该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的看法?”
陈震山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你倒是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真正改变我看法的人不是你们的威逼利诱,而是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雷刚,又指了指赵佳禾,最后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工厂轮廓:
“看你们这情况我就知道,你们跟袁双堂应该接触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从你们提到他时的语气,从你们对他的维护,从你们提到他时的眼神——那不是对一个陌生人的态度,那是面对自己人的态度。”
“看来他并没有跟杨明远一样选择将传送水晶上交给国家,
只要不大肆将可以作为媒介的、蕴含着高能催化因子的东西带回他们的世界,想来他们的世界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遇到我们世界类似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
“更何况,他的贡献有目共睹。”
“要不是有他,我们这些人怕是早就饿死、病死、被变异动物咬死了,哪里会有这种安生日子?”
“那些食物,那些药品,那些设备,还有那些强化药剂——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看得出,对方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应该不至于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说到这里,陈震山无奈地摆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几分认命,几分释然:
“就算真闹到那个地步,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那边又不是我们的世界。”
“我就是一个快死的老头子了,没多少年可活了,就算是世界要毁灭了,那也跟我没多少关系,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我能活着把那些幸存者托付给你,给他们找到个好归宿,说实在的,就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永远无法穿透的红雾,眼神有些飘远:
“至于另外一件事情,既然我知道的消息比你们多,还这么久都没有任何作为,那显然我是不具备这种能力的。”
“与其抱着那些秘密烂在肚子里,倒不如把消息告诉你们,把希望托付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或许还有点希望。”
雷刚和赵佳禾对视了一眼。
然后雷刚缓慢地点了点头,那动作里带着几分认可,几分信任:
“行,看来你的确是真心实意的跟外面站在一条在线了。”
“你的选择很明智,不仅给我们世界寻回了一丝被拯救的希望,同时也救了你自己的性命。”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
“跟我走吧,让煤球驮着,一起去临江市,去见见我们口中的那个人。”
陈震山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雷刚点头,“他可要比我们聪明多了。”
“你再把你知道的事情好好跟他说说,或许能够让我们得到更多的指引。”
“这种事情,拖不得。”
听到雷刚这么说,陈震山站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那么说起来,我倒是要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了,第一次见面就带我去见你口中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我还是得警告你一下。”
“这次算是你们运气好遇到了我,但对待那个周海龙,你可千万别抱这种侥幸心理。”
“他这个人比较偏激,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要么他会选择虚与委蛇,骗出你们的位置,然后直接带人杀过来。”
“要么就会选择直接动手,根本不会跟你们废话。”
“虽然你们两个人的实力很不错,但却绝对不是周海龙的对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继续解释道:
“他在接受强化之前就是军中的兵王,说是以一敌百,战胜上百个普通人完全没有问题。”
“接受强化之后,又是用猛虎组织制作的强化药剂,更是强得可怕,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
“甚至有传言,对方已经接受过III号药剂的强化,实力深不可测。”
“所以虽然他那边有情报,但我还是不怎么推荐你们跟他接触。”
“你们那可笑的伪装,连我都骗不过,又怎么骗得过周海龙?”
雷刚皱起眉头,却没有反驳,他只是沉声道:
“去不去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既然搞定了你这个最大的麻烦,那袁老弟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到时候由他来做决断就好。”
“他想的比我们远,看得比我们透,他决定的事情,我们执行就行。”
赵佳禾虽然一路上都是云里雾里,没太听懂两人在说什么,但她却听懂了这句话,她当即高兴地蹦了起来:
“袁二哥要回来?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眼睛亮得象两盏灯,脸上的笑容璨烂得能把红雾都驱散:
“有袁二哥在的话,以后这些复杂的问题我们就不用自己想了,交给他去做就好!”
“他从来都不会姑负我们的信任,每次都能想出最好的办法!”
此时的陈震山已经爬到了煤球背上。
煤球那庞大的身躯稳稳地站在那里,象一座移动的小山。
赵佳禾坐在最前面,雷刚坐在中间,陈震山被安排在最后面,那位置虽然颠簸,但视野最好。
风驰电掣之间,陈震山看着前面那个欢呼雀跃的姑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到底是多厉害的人物,才能让赵佳禾如此信服?
而且看雷刚的眼神和表情,他应该是不反对这种信服,反倒是非常赞同的。
那是一种面对主心骨时才有的信任和依赖。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