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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佳禾看着雷刚,眼里的笑意像映着炭火的星光,明亮又温暖。
“雷大哥,你这样子就对了。”她拍了拍身边煤球厚实的皮毛,那大家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滚出一串满足的呼噜声,
“需要我的时候尽管叫我,放心,我跟煤球绝对不会掉链子。”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起来:
“尤其是煤球,自从我经过第二次强化之后,我跟它配合得更加默契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象是脑子里多了根线,我想让它往哪走,它立刻就明白了;它想让我注意什么,我也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别看我们现在是一人一猫,但完全可以把我们俩当一个人使,但却要比一个人厉害上好几倍。”
雷刚用力点了点头,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郑重:
“行,那我们就那么说定了。”
“最迟明天,我就把陈震山约出来,好好谈谈那件事情。”
“希望这个老家伙能看得清楚形势,不会逼我们动手。”
……
第二天,下午。
红雾依旧笼罩着天空,把阳光过滤成那种令人窒息的暗红色。
远处那些疯长的变异植物在雾中若隐若现,象一群沉默的鬼影。
陈震山接到雷刚的邀请时,正蹲在厂区门口啃一块烤得焦香的老鼠腿。
他看着径直走到自己身前的雷刚,心里有些犯嘀咕。
但听到说是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切磋,他那颗好胜心立刻象被点燃的干柴,呼呼地烧了起来。
虽然上次被揍得鼻青脸肿,整整三天没敢见人,但那是自己轻敌了。
万一这次赢了呢?
到时候他不仅可以一雪前耻,甚至可以好好揍雷刚一次,报自己前两次被摁着揍的仇。
到时候自己可得使把劲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
这样想着,陈震山三两口把剩下的肉啃完,随手柄骨头往草丛里一扔,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一些。
他跟着雷刚穿过那片熟悉的草丛,越走越偏,越走越隐蔽。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荒凉,疯长的变异植物足有两三迈克尔,遮天蔽日,连头顶那片暗红的天空都快看不见了。
那些宽大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窃窃私语的手。
就在陈震山纳闷这次要跑多远的时候,雷刚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块相对空旷的草地上,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陈震山。
那表情,怎么看都不象是准备打架的。
没有那种跃跃欲试的战意,没有肌肉紧绷的戒备,甚至连眼神都是平淡的,象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果不其然,还不等陈震山开口,雷刚便主动说道:
“陈震山,切磋的事情可以先放放。”
“我今天找你,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向你询问。”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陈震山的眼睛:
“既然你已经添加我们避难所了,那就算是自己人了。”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藏着掖着,把你知道的关于末世的一切消息都告诉我。”
“现在避难所已经稳定下来了,走上正轨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也该做点正事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那仍然被红雾笼罩的天空。
暗红色的光雾在天幕上缓缓流淌,像凝固的血,又象永远散不去的噩梦。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忧虑:
“我真怕某一天,这些红雾又会爆发,象之前一样,把我们好不容易过上的好日子全给毁了。”
陈震山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象是释然,又象是苦涩。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厚厚的草叶被压出一片凹陷。
“雷小子,不就是问个话吗?你搞这么大阵仗把我骗出来干嘛?”
他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示意雷刚坐下:
“放心,就算你不说,我最近也有打算告诉你的。”
“毕竟我们这些人当初出来的时候,除了阻止剩下的幸存者活下去之外,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做人类最后的火种,把这末世给掀翻,重新恢复太平盛世。”
雷刚没有坐,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象是在审视,又象是在等待。
陈震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红雾中几乎看不出痕迹:
“而我恰好又不是最高级别的组织者,知道的事情怕是未必能让你满意。”
“真要是想知道更多一些情报的话,我推荐你去昌平市幸存者基地找周海龙。”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这个人虽然偏激了一些,做事狠辣,不讲情面,但是本事可是实打实的。”
“再加之有些背景,知道的事情肯定是要比我多的。”
听到陈震山愿意开口,雷刚终于坐了下来,就在陈震山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那些疯长的野草在他们中间摇曳,象是某种无形的屏障。
他没有接周海龙的话茬,只是沉声道:
“去昌平市的事情以后再说。”
“你先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然后我再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还是得好好谋划谋划才是。”
“我们这些好不容易剩下来的人啊,可禁不住太折腾了。”
陈震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的确是这个样子。”
“不然的话,我也不可能一直把这些事情藏着掖着,早在第一时间告诉你了。”
“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
他看着雷刚,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象是打量,又象是确认:
“你也别急,这事儿虽然不长,但也值得认真听听。”
陈震山清了清嗓子,缓缓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象是在讲述一个埋藏了很久的故事:
“这事儿说起来复杂,实际上也非常简单。”
“再加之你也不是对真相一无所知,我就简单点,捡重点说。”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眼神有些飘远,象是穿透了红雾,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开采异界资源、发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随着虚幻红雾的出现,上面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只是很多时候,就跟癌症一样,当你意识到问题出现的时候,病灶早就已经恶化到了无法解决的地步。”
“全力研究研究发现,那些红雾就象是虚幻的一般,看得见,摸不着,根本无法驱除。”
“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物理隔离、化学中和、能量场干扰——统统没用。”
“它就象鬼魂一样飘在那儿,你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苦涩:
“唯一一个靠谱一点的发现,或许就是那些红雾并不是无根浮萍,而是借由那些蕴含着高能催化因子的人或者物,渗通过来的。”
“就象是某种媒介,那些高能催化因子越多,红雾就越浓。”
“只需要将这些东西重新送回异世界,便能够减少些许红雾的入侵。”
“只可惜,这种方法根本就是饮鸩止渴。”
陈震山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河水:
“别说很多高能催化因子已经融入人类、成为了人类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分割。”
“就算是有少数人有这个觉悟,愿意牺牲,也只是杯水车薪,达不到缓解红雾的效果。”
“更何况那个时候,治疔药剂基本已经算是普及了,绝大多数人都已经饮用过。”
“那东西不仅能治病,还能让人脱胎换骨,强身健体,谁不想喝?”
他看着雷刚,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难不成为了缓解红雾入侵的进度,我们要杀了所有人?那这样跟直接快进到末世又有什么区别?”
“那些人不是罪犯,不是敌人,只是最最最普通的老百姓。”
“他们是无辜的,甚至治疔药剂都是上面主动发放的,出发点也是好的。”
“你能看着他们无辜地去死吗?你能下得去这个手吗?”
“谁又下得了这种决断?”
雷刚沉默着,没有说话。
陈震山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象压着一座山:
“事实证明,越是迟疑,越是尤豫,越是只会导致悲剧的发生。”
“当时如果我们能够果断牺牲大多数人,或许还真有可能驱散红雾,给人类留下希望的火种,捍卫我们的世界。”
“但没人能做出这个选择,所以这场灾难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到来了。”
陈震山的声音又沉下去,象是一块石头沉入深水:
“即便已经将绝大多数蕴含着高能催化因子的东西还回了异世界,那诡异的红色雾气还是在一个瞬间实质化了。”
“就在那一天,全世界同时,毫无征兆地,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雾,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雾。”
“然后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随着红雾的入侵,动植物开始发生异变,末世降临。”
“上面为了避免我们的世界也变成传送水晶另外一边那个世界一样的死星,组织了最后的拯救行动……”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然后我们的世界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雷刚皱着眉头听完,心里却没有壑然开朗的感觉。
不是因为信息量太少,而是这里面有很多不符合逻辑的地方,像拼图缺了最关键的那几块,他当即问道:
“以末世前的科技水平,早就已经发展到了可以太空旅行的程度,为什么会把所有宝都压在蓝星上?”
“就没想着要逃出蓝星,为人类留下希望的火种吗?那些空间站、月球基地、火星计划,都是摆设?”
面对雷刚的询问,陈震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愉快,只有彻骨的嘲讽。
他指了指弥漫在天空中的红雾,又看向了雷刚,那表情象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怎么?你以为这些东西都是装饰品不成?”
“它们虽然摸不着也感受不到,但它们却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我们在地面没什么感觉,那是因为浓度低,再加之生物多,共同吸收抵御红雾的入侵。”
“但如果单独飞入太空的时候,那高浓度的红雾对于所有生物来说都是恐怖的致命毒药。”
“最先开出去的一艘宇宙飞船直接团灭了,上面所有的生物都异化成了可怕的怪物。”
“那些宇航员,那些科学家,那些精英,在几分钟之内就变成了只知道撕咬的怪物,甚至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蓝星生物了。”
“最终只能远程遥控指挥,让它飞到外太空,成为漂浮的太空垃圾。”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永远无法穿透的红雾:
“在那之后,所有活着的人都知道了——这些红雾不仅仅是入侵者,还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囚笼。”
“它困住了我们,把我们困在蓝星,直到彻底把蓝星蚕食成为一颗死星,否则都不会放过我们。”
说到这里,陈震山忽然顿了顿。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雷刚,那目光象两把烧红的刀子:
“这也是我当初为什么告诉你,灾祸源头必须死的原因。”
他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象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不仅仅是因为他就是造成末世的源头,还因为很多时候,直接动手看似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但这反而是唯一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拖下去,尤豫,只会酝酿出一场更大的灾难,把整个世界都拖拽入深渊。”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起来,象一把撕开伪装的手术刀:
“雷刚,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该动手的时候就应该动手。”
“我猜你之所以会这么关注这件事情,肯定是跟灾祸源头有所接触。”
“你拿出来的那些东西,那些食物,那些药品,那些设备,虽然有些心思在上面,都伪装得不错,但却瞒不过我。”
“我本来打算找个机会和你摊牌,没想到你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雷刚,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别尤豫了。”
“也许就是你在尤豫要不要动手的时候,我们的世界就已经被你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你不忍心下手,可以把那人骗过来,由我动手。”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放心,我一定会给他个痛快,让他感受不到半点痛苦。”
“这是对你、对我、对大家、对所有人,甚至是对这个世界——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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