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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决心

    唐双远已经走了,代表着不祥的血色光芒也已经散去,但那股跨越空间带来的微弱嗡鸣声,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

    雷刚站在窗边,宽厚的背脊几乎挡住了整扇窗。

    指腹上的老茧刮过变异猛虎爪牙打磨的刀鞘,发出细碎而沉闷的沙沙声。

    “周海龙……”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象是在咀嚼一块又硬又苦的变异草根,

    “老陈,你跟他打交道的时间最长,依你看,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虽然陈震山已经大体说过周海龙的情况,但雷刚还是想问问,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尤其是在即将与对方接触的时候,他更是要尽可能了解这个竞争对手。

    陈震山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沙发弹簧早就失去了弹性,他整个人陷在里面,象一道不明显却又无法忽视的剪影。

    听到雷刚的问话,他抬起眼皮,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夹杂着无奈、警剔,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的复杂神色。

    “什么路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象砂纸磨过锈铁,

    “雷小子,我只能说,他是我见过的最纯粹的军人,也是最疯的赌徒。”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末世降临前,他就是军中赫赫有名的兵王。”

    “不是那种考核成绩拔尖、拿过多少奖牌的‘兵王’,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手里攥着人命的狠角色。”

    “你也是部队出来的,应该知道,和平年代里,这种人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

    “后来上面开始推行强化药剂,他是第一批志愿者。”

    陈震山的声音低沉下去,象是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别人选强化方向,要么求稳,要么求快,要么求生存。”

    “他不,他选了猛虎组织——所有已知生物组织中,强化效果最强、副作用也最可怕的那一种。”

    “当时负责配药的专家劝他,说这种药剂的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就算扛过去了,强烈的副作用也可能摧毁神智,把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你猜他怎么说?”

    雷刚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沉了几分。

    陈震山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他说,‘如果我变成野兽,那就朝我脑袋开枪。

    一颗子弹,省事。’”

    角落里正在啃着一块压缩饼干的赵佳禾,听到这话,咀嚼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手里的饼干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然后呢?”她忍不住问,“他扛过来了?”

    “扛过来了。”陈震山点头,“不仅扛过来了,而且是那一批志愿者里唯一一个保持神智清醒的人。”

    “从那以后,他的实力就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增长。”

    “我听说,他甚至可能已经接受过III号药剂的强化——当然,这只是传言,没人亲眼见过,也没人敢去验证。”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房间的昏暗,直直地落在雷刚脸上:

    “所以我才一再提醒你,不要轻易去招惹他。”

    “他的实力,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

    “而且他这个人……”

    陈震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从不讲情面。”

    “在他眼里,人只分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

    “有用的人,他会给足待遇,甚至可以称得上慷慨;没用的人,他连一个多馀的眼神都不会施舍。”

    “至于那些挡在他面前的、跟他意见相左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戛然而止的尾音,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雷刚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陈震山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堆唐双远留下的物资上——压缩饼干、罐头、药品、几台崭新的设备。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象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稳得象一根钉进地面的钢钎:

    “试,还是要试。”

    他转过头,看向陈震山,目光里没有冲动,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袁老弟说得对,我们必须跟周海龙进行接触,这是获取信息最快的渠道,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试探。”

    “我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倒是舒坦了,但谁又知道这红雾会不会忽然又爆发一次。”

    “总要有人要去承担风险,试探真正的灾祸源头,作为避难所的首领,我自然是当仁不让。”

    “就算周海龙是座刀山,我们也得伸只脚出去探探虚实。”

    “不过我们也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我们只是向他打听点事情,并不会起冲突。”

    “甚至敌明我暗,他连我们的位置都找不到,更不用说过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行。”陈震山从沙发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既然已经上了你们的贼船,那我就陪你走这一趟。”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提供通信频率,具体的沟通由你来说。”

    “我跟那家伙八字不合,多说两句我就想挂断通信揍人,说多了容易坏事。”

    雷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句“今天先休息吧,等明天回基地之后,再尝试联系周海龙”便率先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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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一天的休息之后,当血红色的晨曦洒向大地之时,三人不约而同地醒了过来。

    甚至不需要雷刚的指挥,三人便开始自顾自地行动了起来,很快便将唐双远带回来的物资都装上了车。

    这些来自于唐双远的馈赠、异世界的馈赠,能够让那些生活在避难所中的居民把日子过得更好。

    避难所早已不再是之前的模样了。

    各种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狩猎队每天天不亮就出发,沿着煤球开辟出的那条蜿蜒信道进入密林深处;

    采集队则沿着工厂外围,小心翼翼地收割着那些重新冒头的变异杂草,把它们捆成一摞一摞背回来;

    修缮组爬上了厂房的屋顶,把那些被爆炸冲击过的钢梁一根一根校正,焊枪的火星在红雾中明灭闪铄。

    当雷刚、陈震山、赵佳禾和煤球这一行三人一猫,将这次外出带回来的物资搬运到金辉冶炼厂大门前那片被反复碾实的空地上时,立刻就有负责后勤的人员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姓孙,大家都叫他小孙。

    末世降临前,他在一家物流公司当仓库管理员,据说能把上千个库存位置背得滚瓜烂熟。

    末世降临后,他那身本事一度没了用武之地——直到跟着陈震山来到临江市避难所,看到那座被重新启用、堆满各种物资的仓库时,他眼睛里才重新亮起了光。

    此刻小孙正蹲在空地边缘,手里拿着一个从临江市废墟里翻出来的硬壳笔记本,一支铅笔夹在耳朵上。

    煤球那庞大的身躯率先从密林中走了出来,背上驮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用粗壮的变异藤蔓捆得结结实实。

    雷刚肩上扛着两个,陈震山左右手各拎着一个,就连赵佳禾背上也背着一个几乎比她人还大的包裹,走起路来却轻盈得象只羚羊。

    煤球在空地中央趴了下来,庞大的身躯象一座黑色的小山。

    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两排能轻易咬碎变异野狗头骨的尖牙,然后用那双幽绿的眼睛斜睨着小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象是在催促他快点动手。

    小孙早就习惯了煤球这副模样。

    他快步走上前,一边指挥着手下的几个人将物资从煤球背上卸下来,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嘴里念念有词。

    但很快,他的声音就顿住了——因为他发现,这些东西和他平时清点的那些从临江市废墟里翻出来的旧货,完全不一样。

    那些压缩饼干,包装崭新,铝箔真空袋上的光泽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银白。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包,翻过来看了看——

    没有生产日期,没有任何标识,干干净净的真空袋里,只有那块压得方方正正的饼干本身。

    但他只是用手指捏了捏包装,就能感觉到里面那块饼干的质地紧实、干燥。

    和他以前在临江市废墟里找到的那些过期了不知多少年、一碰就碎成渣的压缩饼干,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旁边那几箱午餐肉罐头更是让他瞪大了眼睛。

    马口铁罐身光洁如新,没有半点锈迹,拉环完整,罐底的密封胶圈还带着微微的弹性。他拿起一罐掂了掂,沉甸甸的,里面是实打实的分量。

    这哪里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旧货?

    这分明是刚从生产在线下来、还没来得及打上标签的新品。

    还有那些用透明塑料袋封装好的脱水蔬菜——

    胡萝卜粒、卷心菜干、土豆丁,颜色虽然不如新鲜时鲜艳,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色泽,而不是那种在废墟里埋了不知多少年后统一变成的灰褐色。

    那些用厚实牛皮纸包裹的腊肉,切开一个角,浓郁的烟熏香气立刻飘散出来,混着油脂和香料的气息,在这片永远弥漫着铁锈与腐败气味的天幕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

    最让小孙看直了眼的,是那几包夹心饼干。

    透明的塑料外包装上印着花哨的图案,草莓味的粉红色、巧克力味的深褐色、牛奶味的乳白色,通过包装袋就能看到里面饼干夹层里厚厚的那层馅料。

    这哪里是末世里该有的东西?

    这分明是和平年代超市货架上、让小孩走不动道的那种零食。

    小孙蹲在那堆物资旁边,手指从一件件物品上划过。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雷刚将这些堪称神迹的物资带回来了,但即便看了那么多次,他脸上的震惊也没有半分衰减。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颤:

    “首领!这……这些东西……可太棒了……”

    “你可真厉害,每次出去都能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有了这些,我们避难所的日子也能更好过一些了!”

    雷刚站在一旁,听着小孙那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脸上却没有丝毫居功的神色。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平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没有谁比谁更厉害。”

    “大家都在努力,都在试图把我们的避难所变得更好,都是好样的!”

    小孙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眼框微微有些发红,便不再多说什么,埋头继续清点物资去了。

    回到金辉冶炼厂之后,几乎是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的默契,三人不约而同地顺着那条金属楼梯,一级一级地往天台上走去。

    雷刚走在最前面,手上抬着那台大功率无线电发射器。

    随着力量的暴涨,这看似沉重的设备在他手上轻飘飘的,甚至不会比一只小鸡仔更重多少,他甚至还能空出左手扶着楼梯栏杆,一步跨两级台阶。

    对于天台,雷刚可谓是非常熟悉了。

    早在避难所还只有寥寥数人的时候,他就曾好几次扛着这台无线电发射器,跟唐双远一起爬上这片被红雾笼罩的屋顶,一遍又一遍地向外发送着信号。

    雷刚走到天台中央,弯腰将那台无线电发射器放在地上。

    他的动作非常熟练——拉出天线,接好电源线,调整底座,很快便将设备稳稳地架设好了。

    恰在此时,时间来到了十点整,血色光芒闪过,唐双远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天台之上。

    象是遵循着某种默契一般,他和雷刚都不约而同的戴上了之前跟陈震山交流时的通信设备。

    互相对视了一眼,唐双远微微点头之后,陈震山站在雷刚身侧,低声报出了昌平市幸存者基地的通信频段:

    “433.500MHz,备用频段是433.525。”

    “他们那边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无线电通信设备有人二十四小时值守,只要信号发出去,最多三分钟就会有回应。”

    雷刚闻言微微点头,手指在调频旋钮上稳稳地转动,每一个刻度都校准得极为精准。。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杂音从扬声器里喷涌而出,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