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愉快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象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意回忆的事情时才会发出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最后的拯救行动?”
周海龙把这个词组又念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速比之前慢了许多,每一个字都象是在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你倒是高估我了,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机密。”
“我只知道,那是一场……鲜血淋漓的……无声的……屠宰。”
周海龙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雷刚能听到,在电波的另一端,周海龙的呼吸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不自然的停顿。
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来说,这种停顿本身就是一种情绪的泄露。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周海龙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这平静是硬撑出来的,象一面被砸出裂纹却还没碎的玻璃,
“那场行动的级别太高了,高到连我……也只能站在外围,远远地看着,直到被一道璀灿的光芒彻底屏蔽了视线。”
“我只知道,最后行动之后,相关人员几乎灰飞烟灭。”
“只剩下我们这些打着传承火种的幌子、被留下来带领幸存者苟延残喘的懦夫。”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遥远,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倾诉:
“看到那些弥漫在天空中的红色雾气了吗?在你们看来,那是恶魔的吐息,是末日的源头。”
“但是我却仿佛……在里面看到了同胞的血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随即又压了下去,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么多人啊。”
“那么多全副武装、抱着必死决心冲上去的人——就在那么一场简单的爆炸中,彻底消失殆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正是这种戛然而止,比任何详细的描述都更具冲击力。
雷刚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暗红色的天空下,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一场无声的、鲜血淋漓的行动正在进行。
没有枪声,没有炮火,没有厮杀声,只有鲜血在沉默中流淌,浸透了大地。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画面暂时压了下去,然后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你不知道最后的行动到底是什么,那么自然也不算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现在换个问题——你知道那场行动的地点在哪里吗?”
这一次,周海龙的声音变了。
不是变得更加冰冷,也不是变得更加愤怒,而是重新变回了最开始那种——
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象是在审视一件不入流的货物时的冷漠:
“那不是你们配知道的事情。”
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象是国王在拒绝乞丐的觐见请求。
“现在的你们,还不够格。”
雷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周海龙实在是有些太过难缠了一点。
雷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浊气。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哪怕是最后再试探一句——扬声器里却再次传来了周海龙的声音。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审视,不再是压抑的恨意,也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赤裸裸的……宣示:
“看来,你们不打算添加昌平市幸存者基地。”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象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无数次的事实——又一批不识时务的人,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雷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海龙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陈震山。”周海龙忽然点名。
一直沉默的陈震山身体微微一震。
他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沉了几分。
“你老了。”周海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嘲讽的复杂情绪,“不只是年纪老了,脑子也老了。”
“你居然会相信一群连III号强化都没有完成的人,能在这片废土上走出什么名堂?”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语重心长”的东西,但那种东西非但没有让人觉得温暖,反而更加毛骨悚然——
因为你能清楚地感觉到,在这层看似温和的语气底下,是更加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因为你能清楚地感觉到,在这层看似温和的语气底下,是更加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只有跟着我,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理所当然的自信。
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个真正相信自己掌握了真理的人,在向迷途者发出最后的、居高临下的通谍。
“我希望你们下一次联系我的时候,”周海龙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象是说话的人已经转过身,背对着麦克风,准备离开了,
“是你们发现了正确的道路,打算……过来投奔我们。”
“否则——你们永远寻不到在这个末世中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周海龙即将切断通信的瞬间,唐双远通过无线耳麦传来的指引已经清淅地传递到了雷刚耳中。
雷刚瞳孔一缩,猛地爆喝一声:
“周海龙,别找借口掩饰自己的心虚!”
“你这个废物——是打算把自己刚许下的诺言当那放出去的屁,给原样吞回去吗?”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这片被红雾笼罩的天台上骤然炸开。
赵佳禾被吓得浑身一颤,陈震山更是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的皱纹都僵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雷刚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周海龙说话。
雷刚却没有丝毫停顿,声音里裹挟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一字一句地砸了过去:
“告诉我最后行动的地点。”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会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实力有没有你那张嘴那么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怀疑的笃定:
“要是没有——我会把你打趴下,让你跪在地上,亲口告诉我杨明远的容貌特征。”
这劈头盖脸的一番怒骂,明显是让周海龙都愣住了。
扬声器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连那原本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陈震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太了解周海龙了,那个人从来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挑衅,更不用说这种赤裸裸的羞辱。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然后,扬声器里传来了周海龙的声音。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反而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愉悦的兴味:
“你倒是勇气可嘉。”
他顿了顿,象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很好,我等着你,等着你站到我面前的那一天。”
“同样也希望,你的实力跟你的嘴一样硬。”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在这冰冷之中,隐隐透出一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对一场真正战斗的渴望:
“你要是真能站到我面前,把我揍趴下——我不会皱一下眉头,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又重新浮现了出来,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郑重:
“最终行动的位置吗?”
“并不远,就在安西市的中心地带。”
“据说那里是杨明远第一次发现异世界信道的地方,或许有某种特殊之处。”
“不过后来我去过那里,除了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
不等雷刚继续追问,下一刻,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骤然炸开,象一把钝刀狠狠划过耳膜。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扬声器里只剩下单调的、永无止境的电流底噪。
沙沙的,像细雨落在焦土上,又象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什么。
通信被切断了。
雷刚缓缓松开了握着麦克风的手。
那只粗糙的大手手心里全是汗——不是热汗,是冷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攥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这个王八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那声音里裹挟着的怒意,却浓烈得象要溢出来。
赵佳禾从桌子旁边站了起来。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害怕,是憋屈。
那种被人从头到脚鄙视了一遍、却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的憋屈。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愤愤地跺了跺脚,震得地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
“他凭什么那么狂?”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恼火,
“不就是多强化了一次吗?不就是手里人多一点吗?”
“我们避难所哪里差了?”
“有吃的有喝的有地方住,还有煤球,还有雷大哥,还有袁二哥——他凭什么一副‘你们都是蝼蚁’的嘴脸?”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僵的脸,那张被岁月和风霜磨砺得粗糙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疲惫:
“不过他说得也不算全错,他的实力确实比我们强,强得多。”
“而且他这个人……”
他顿了顿,象是在斟酌措辞:
“他虽然狂,但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敢这么说话,是因为他确实有这个底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旁听的唐双远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沉稳力量:
“好了,从周海龙那里获得了那么多有用的情报,这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而不是垂头丧气。”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雷刚、赵佳禾、陈震山脸上逐一扫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现在我们的实力还不够强,这是事实,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实力会一直止步不前。”
他抬起手,指向雷刚,又指向赵佳禾,最后指了指自己:
“还记得吗?也就是几个月前,我们还只是一群就比普通人稍微强大一点的幸存者,躲在这座钢铁废墟里,连出门都要提心吊胆。”
“而现在——在座的各位,除了我,都是经历过两次强化的战士。”
“只要再给我们些时间,我们有王绍辉,有足够多的资源,就算是第三次强化,也未必不能成功。”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最重要的是,我们人多。”
“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的力量,远比周海龙那个孤家寡人要强大得多。”
“再说了,那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而明亮:
“既然有了目标,大伙儿也就该忙活起来了。”
“提升实力是一方面,探索安西市——又是另外一方面。”
看着从容不迫、三言两语就将士气重新鼓舞起来的唐双远,雷刚率先回过神来。
那张粗糙的脸上露出了熟悉的豪爽笑容,声音洪亮得象一口敲响的铜钟:
“对,袁老弟说得没错,那周海龙算什么东西?我迟早得把他给揍趴下!”
他收起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粗壮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名方向:
“我记得安西市距离我们所在的临江市并不远。”
“以前末世还没降临的时候,开车走高速,坐三四个小时就到了。”
“虽然周海龙说那边现在就是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得亲自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万一有什么他没发现的线索呢?”
面对雷刚的提议,唐双远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我也是这个意思,不亲眼去看看,说到底还是有些不太甘心。”
赵佳禾这时候也附和了起来,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去,当然要去!”
“在这边都呆腻了,总算能换个新地方看看了!”
“这次还是咱们三个,齐心协力,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能给它趟平了!”
陈震山却是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他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笑呵呵地看着眼前这三个年轻人,说:
“你们三个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一并捎上我这个老头子?”
“说实话,我对安西市那边的情况,也是好奇得很。”
下一刻,几乎是异口同声,三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欢迎至极。”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僵的脸,那张被岁月和风霜磨砺得粗糙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疲惫:
“不过他说得也不算全错,他的实力确实比我们强,强得多。”
“而且他这个人……”
他顿了顿,象是在斟酌措辞:
“他虽然狂,但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敢这么说话,是因为他确实有这个底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旁听的唐双远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沉稳力量:
“好了,从周海龙那里获得了那么多有用的情报,这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而不是垂头丧气。”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雷刚、赵佳禾、陈震山脸上逐一扫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现在我们的实力还不够强,这是事实,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实力会一直止步不前。”
他抬起手,指向雷刚,又指向赵佳禾,最后指了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