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双远那强大的自信心也感染了赵宏盛,他搓了搓手,脸上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老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办。”唐双远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听在赵宏盛耳朵里,却让他脊背微微发凉,”我们只要等他们出牌,以逸待劳就好。”
“我们自家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吗?行得正坐得端。”
“他们要想搞我们,那就只能使阴招了。”
“招出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赵宏盛愣了一下,迟疑道:“什么都不做吗?”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的产品销售不就成了问题吗?”
“他们虽然没办法从明面上动我们,但有法子影响我们的渠道,恶心我们的客户。”
“放任不管,到最后,损失的还是我们。”
听到赵宏盛的话,唐双远嗤笑一声:“宏盛啊宏盛,你看你,又急了。”
“你难道没看财报吗?我们帐面上躺着那么多钱,就算受到影响,这些钱也足够让我们用一辈子了。”
“我们急什么?真正该急的是那些想从我们身上咬下一块肉的豺狼。”
“错了。”
“听你的描述,他们不是想从我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是打算直接把我们给吞了。”
“打铁还得自身硬。”
“缓缓步子也好,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巩固一下公司的基础。”
“我们公司的发展实在是太快了一点,看似繁花似锦,却如那无根浮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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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尽早打牢基础,真等风浪来的时候,怕是会暴露出各种隐患来。”
听到唐双远的分析,赵宏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老板,你可真神了。”
“我正打算跟你说一下安保系统的事情,我们公司的安保系统好象有些隐患“”
“正常情况下,没有得到同意,哪里轮得到这些人冲到总裁办公室来器张?”
“这还是暴露出来的问题,没暴露出来的问题,怕是更是隐藏得深啊。”
“老板你说得没错,我们没必要急,只需要打牢自身基础,等这些人的狐狸尾巴露出来就好。”
又简单聊了几句之后,赵宏盛这才挂断了电话。
只是放下手机的时候,他脸上却再也没有打电话之前的迷茫了。
即便只是唐双远的几句话,也足以让他受益无穷。
宏盛集团门口。
天压得很低,灰色的云层象一块浸饱了污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堆在城市上空O
皮特站在他那辆亮黑色的奔驰轿车旁边,那件亮蓝色的西装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象一块被扔在煤堆上的廉价糖纸。
他的领带歪了,是被老李揪着后领架出来时蹭歪的。
他伸手柄它扯正,动作粗暴得象是在掐一个人的脖子。
“封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还带着刚才在电梯里咆哮过后的沙哑,“全面封杀!”
“我要让这家破公司,一瓶口服液都卖不出去。”
“我要让那个姓赵的,跪着回来求我原谅他。”
罗勒站在他旁边,正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擦拭着嘴角。
刚才在楼上骂得太凶,唾沫星子溅了自己一下巴。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象是在擦拭一件价值不菲的瓷器。
“没必要。”他把手帕叠好,塞回西装口袋里。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刻板而平稳的调子,象是刚才那个挥舞着拳头、满嘴“FUCK”的人根本不是他:“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求我的。”
皮特转过头看着他,那张被愤怒烧得通红的脸渐渐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困惑:“罗勒,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对这家公司这么上心?”
他伸出手,指向身后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
宏盛公司的招牌挂在门口,普普通通的宋体字,没有任何装饰,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毫不起眼。
“那个什么红霖口服液,到底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道。那些患者说的话”
皮特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象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华国人的诡计罢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一个保健品,被吹成能治癌症的神药,这种骗局在华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宏盛也就是运气好挣了点钱,值得你为它费这么大劲?”
罗勒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那栋不起眼的办公楼。
灰色的外墙,普通的窗户,有几扇还拉着百叶窗,和他在全世界见过的无数家公司没什么两样。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象是淬过火的铁,冷而硬:“管他真的假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皮特。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灰色的天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尤豫:“只要我看上的东西,就要拿到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贪婪,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被刻进骨子里的、理所当然的霸道。
象是一头狮子说它看上了一片草原,草原上的羚羊斑马就应该自己洗干净脖子等着。
“没用也无所谓。”他补充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把它榨干,然后抛弃掉就好。”
“这种事情————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皮特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先是低沉的、压抑的,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肆,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罗勒也笑了。
他的笑没有皮特那么张扬,只是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象一头刚刚锁定猎物的豺狼。
两个男人的笑声在这片灰蒙蒙的天空下肆无忌惮地回荡着,惊起一片飞鸟。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羊城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办公室里,周维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听陆远征讲解周鸿升和皮特一前一后去宏盛闹事的大体经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想了想,周维新开了口:“辉瑞的人也在里面?”
陆远征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罗勒亲自去帮美亚联合投资公司站的台。”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但从罗勒离开时的表情来看,他们肯定是在宏盛吃了大亏。”
说到这里,陆远征哼了一声,面露不屑之色:“按照他们之前的强盗行径,能被好好对待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周维新却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但不还是有那么多没骨头的东西,就算是死到临头了,还要对着人家摇尾乞怜吗?”
陆远征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老周,你对那些人太苛刻了。”
“没有实力的一般企业,面对如此庞然大物的凯觎,又没有上面的庇护,除了投降还能做什么?”
周维新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下去:“投降有什么用?不过是抱薪救火,饮鸩止渴。”
“最后非但没能保住自己,反倒是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陆远征明显是不想跟周维新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当即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老周,我们得出手了。”
“罗勒那条老狗,仗着背后有辉瑞撑腰,这些年吞了多少家药企?”
“宏盛要是被他咬住了,不脱层皮别想脱身。”
“更不用说这次还有美亚联合的介入,他们两个联合在一起,手段只会更加下作。”
“出什么手?”周维新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越过镜片落在陆远征脸上,“人家现在是正常的商业谈判,意向书里的条款虽然苛刻,但哪一条违反了现行的法律法规?”
“我们以什么名义出手,以保护民族企业不受侵害的名义吗?”
“不说这行为会不会触犯反拢断法,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证据呢?我们有什么能对他们动手的证据吗?”
“这些混蛋之所以能那么嚣张,不就是因为他们手段下作,还不容易被拿到把柄?”
面对周维新的质问,陆远征张了张嘴,一时有些语塞。
周维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历了无数次失望后才能沉淀出来的疲惫和审慎:“老陆,我们手里有什么?一份调研报告,结论是该企业未发现违规行为。
“”
“几份舆情汇总,内容是有患者声称红霖口服液能治疔癌症—但企业方从未承认过这一点。”
“你觉得,凭这些东西,我能去跟辉瑞叫板?”
陆远征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和窗外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车流声。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陆远征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象是从什么地方硬生生拽出来的决心:“老周,你说的那些我都懂。”
“但有一件事,我不懂。”
“什么事?”周维新的声音顿了顿。
陆远征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进周维新的眼睛里:“我们天天说,要保护华国的自主创新,要扶持民族企业,不能让内核技术被外国人卡脖子。”
“可现在呢?红霖口服液一不管它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就算它只是一款疗效普通的保健品,至少它是我们华国人自己搞出来的东西。”
“现在辉瑞带着皮特那条老狗,明火执仗地要把它抢走。”
“而我们坐在这里,讨论的是我们没办法出手?”
周维新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看着陆远征,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更深的、象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软肋的痛。
“老陆,我比你还想出手。”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但你告诉我,我拿什么出手?我们师出无名。”
“不过你说得对,红霖口服液至少也是我们自己的东西。”
“我们就算不能帮忙,但至少也不要落井下石。”
“今后针对宏盛的举报,我会尽量压下来,除非万不得已,不会派人过去影响他们的生产。”
“就算是不得已要查,也秉公执法,绝对不会搞什么猫腻。”
“老陆啊,没办法证明红霖口服液的疗效之前,我们也就只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了。”
陆远征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想说周维新这种不作为的行为就是姑息放纵,眼睁睁看着辉瑞和美亚联合对宏盛动手。
但是周维新说得也对,他们现在能为宏盛做的实在是不多。
除非他们愿意豁出一切为宏盛站台,可这样做的代价可就太大了。
甚至这种事以前就曾经发生过一次。
那次他们难得意见一致,联合起来为一家企业站台。
结果呢?在辉瑞给了对方一点好处之后,那家企业光速滑跪,毫不尤豫地投入了辉瑞的怀抱,反倒显得他们象是一群跳梁小丑。
若是就那么认栽也就算了,只是寒了心。
但是那家企业竟然还反咬了陆远征一口,也正是因为扛下了这件事,陆远征现在才是那么个不上不下的处境。
现在连红霖口服液的疗效都不知道,他们又怎么能毫无保留地帮宏盛站台呢?
这样想着,陆远征笑了。
那笑声干涩得象砂纸刮过锈铁,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证明?”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哀的复杂情绪,“行,没人证明,那我来证明。”
周维新愣了一下。
陆远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维新,一字一顿地说:“我老婆,李秀兰,乳腺癌中期。”
“化疗做了四个周期,靶向药吃了大半年,指标是控制住了。”
“但副作用你也知道,掉头发,吃不下饭,整夜整夜睡不着。”
“前阵子复查,医生说病灶没有扩散,但也没有明显缩小,建议继续维持原方案,至少还能活个好几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这明显不是她想要的,她经常问我,老陆,我这病到底还能不能好?我没法回答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