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的威胁在赵宏盛看来,完全就是废物的无能狂怒。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为了抓对方的马脚,就眼前这点算不上麻烦的麻烦,早被他解决了。
那些关停的直营店,那些冒出来的诉讼,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同一个套路。
假病历、假收据、假检查报告,连措辞都懒得换,象是从同一个模板里复制粘贴出来的。
宏盛的法务团队早就把这些材料归档整理好了,时间线、证据链、对方的身份信息,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现在不动,是因为唐双远说了等他们出牌。
出得越多,破绽就越多,爆发的时候便会死得更惨。
赵宏盛想了想,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在一张空白的支出单上填了几个数字。
两万,一个人。
老李,还有今天当值的五个保安,一人两万,现金,今天发。
理由写得简单明了—“尽职尽责,维护公司安全秩序”。
他把支出单递给财务的时候,财务小姑娘愣了一下:“赵总,这————一个人两万?”
“少了?”赵宏盛头也没抬。
“不不不,我是说————”财务小姑娘咽了口唾沫,“这奖金,比他们一个月工资都高了。”
“值这个价。”赵宏盛的声音不高,却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发。”
于是当皮特和罗勒被老李“护送”着走出宏盛集团大门口的时候,那个之前被皮特指着鼻子骂“狗奴才”的保安忽然开口了。
“皮特先生。”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皮特回过头。
他那张脸还没有从刚才的挫败中完全恢复过来,铁青里透着灰,象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猪肝。
“谢谢你。”保安说。
皮特愣住了。
“要不是您今天来这一趟,我们也拿不到这两万块钱的奖金。”
保安的脸上挂着一个真诚的、近乎憨厚的笑,象是真的在感谢一个给自己带来了好运的贵人,”一个人两万,我们六个,十二万。”
“赵总刚才批的,现金,今天就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皮特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了“你会后悔的”,然后便带着三人灰溜溜地走了。
他总觉得,自己再继续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办公室里,看完资料的赵宏盛拨通了唐双远的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
他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皮特那份离谱到家的并购协议,罗勒那些被翻译削弱过的辱骂,签名栏里那个用马克笔写的“滚”字,以及保安那两句真诚的感谢。
“老板,我现在总算明白了。”赵宏盛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难怪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那么淡定,原来是因为胸有成竹,跟这些对手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听到赵宏盛的夸奖,唐双远忍不住耻笑了一声,随即开口道:“别掉以轻心。
“6
“打败了美亚和辉瑞,不仅无法吓退敌人,反而会招惹来更多、更贪婪、更凶残的敌人。”
“辉瑞只是第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接下来还有第二只、第三只。”
“那些真正盘踞在深海里的大家伙,还没浮上来呢。”
“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听到唐双远的叮嘱,赵宏盛眼中的轻松也散去了几分。
他知道唐双远说得对。
美亚联合只是辉瑞的马前卒,辉瑞又只是那些跨国药企巨头中的一家。
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海域里,还有多少双眼睛正通过浑浊的海水,打量着红霖口服液这条突然冒出来的小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眼睛一旦锁定猎物,就不会轻易移开。
只是一想到唐双远的实力,赵宏盛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这些自以为是猎人的蠢货,估计做梦都想不到,他们眼中那条可以随意啃食的小鱼才是真正的猎人!
“不过——”唐双远的声音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今天戏耍皮特和罗勒这件事,做得很好。”
赵宏盛愣了一下。
“这种人,自视甚高,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当猴耍。”唐双远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象是被刀刻出来的,清清楚楚,”你越是从容,他们越是愤怒。”
“越是愤怒,就越容易昏招频出。”
“昏招出得越多,破绽就露得越大。”
“毕竟,狗急了才会跳墙。”
“你在他们眼里,应该是一个被逼到绝路、却还在嘴硬的可怜虫,就缺最后一脚就能彻底踩死。”
“这样最好他们会越来越轻敌,越来越不把你当回事。”
“等到他们露出的破绽足够多的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赵宏盛握着手机,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本来想解释的。
想告诉唐双远,自己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单纯觉得皮特和罗勒那副嘴脸太过可笑,想消遣消遣他们,放松放松心情。
什么激怒对手、让对方昏招频出、露出破绽—这些东西,他压根就没想过。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要是说清楚了,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蠢?
唐双远在运筹惟幄、步步为营的时候,自己在办公室里拿马克笔写“滚”字,纯粹是为了好玩。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赵宏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生硬,“我就是那么想的。”
“就是为了激怒皮特和罗勒,让他们露出破绽,才愿意见他们的。”
顿了顿,象是怕唐双远不信,也可能是在为自己的心虚找补,赵宏盛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肯定是这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唐双远的声音传了过来,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好了,继续执行原计划,有重要的事情随时汇报。
通话结束了。
赵宏盛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了,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象是随时会坠下来。
但他看着那片灰色,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接下来的日子,事情仍旧有条不紊地发展着。
宏盛公司象一只被狼群围住的野牛,低垂着头,将那一对沉重而锋利的角对准了黑暗深处。
它没有冲出去撕咬,只是稳稳地站着,四条腿像钉进地里一样纹丝不动,自身难保!
安保系统又升了一次级,新装了红外监控,加派了夜班巡逻岗。
老李手下的人从六个扩充到了十二个,分成三班倒,保证厂区每一个角落都有至少两双眼睛盯着。
直营店那边,赵宏盛没有硬扛。
关了就关了,那些被各种理由勒令停业整顿的门店,卷帘门拉下来之后就没再拉上去过。
不是认输,而是暂时的休息,也算是奖励他们之前的辛苦付出。
那些休息的员工,宏盛照发工资,一分不少。
有人不理解,说赵总这是把钱往水里扔。
赵宏盛没解释,只是让财务按时打款。
仓库里的货越堆越多。
生产线倒是没停,只是把速度放慢了,象一台被调低了档位的发动机,低沉着、平稳地运转着,不急不躁。
法务团队那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那些从全国各地飞来的传票,每一张都被归档、整理、交叉比对。
原告的身份信息,就诊记录,购买凭证,诊断报告—一条一条地核实。假的总会露出马脚,只是时间问题。
法务总监老周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那双眼睛象是两把解剖刀。
他把那些诉讼材料一份一份地摊在会议桌上,用不同颜色的便利贴标注出疑点这一份的诊断证明,和另一份的格式一模一样,连错别字都错在同一个地方;
这个原告的照片,在三个不同的案件里出现过,每次名字都不一样;
这批收据的编号,是连号的,但购买日期却横跨了大半年。
“都是假的。”老周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象是被钉子钉进木头里,“等老板一声令下,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皮特和罗勒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从被赵宏盛用马克笔写了第二个“滚”字、又被保安感谢了一番之后,皮特整个人就象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炸着毛,红着眼,看谁都想挠一爪子。
他动用了手头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向宏盛施压一药监、工商、消防、税务、环保能想到的部门全部举报了一遍。
那些举报材料写得义愤填膺,措辞激烈得象是在讨伐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他甚至花钱雇了一批“职业患者”,让他们轮番去宏盛公司门口拉横幅、喊口号。
那些人举着“黑心企业还我健康”的牌子,在厂区门口一站就是一天。
老李带着保安守在门口,不驱赶,不冲突,只是在旁边架了两台高清摄象机,全程录像——这都是铁的证据!
罗勒则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动用了辉瑞在华国的关系网,试图从供应链上掐断宏盛的脖子。
原料供应商、物流合作方、包装印刷厂一凡是有业务往来的,都接到了辉瑞那边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而冰冷,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继续跟宏盛合作,就是跟辉瑞作对。
有几家小供应商扛不住,断了。
赵宏盛也没为难他们,只是让采购部重新招标。
新的供应商很快接上了,价格比之前还低了一成。
罗勒不知道的是,宏盛的供应链早就在赵宏盛接手之后被彻底改造过一遍。
每一个关键环节都有至少三家备选供应商,分布在不同的省份,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掐断一条,还有两条;
掐断两条,新的已经在谈了。
甚至宏盛已经在布局供应链了,马上就能收购两家合适的公司。
唐双远说得对,宏盛集团现在那么多钱,随便花都花不完,没必要着急,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更何况,宏盛集团看似被众人围猎,但实际上,收入却是一分没少。
但凡服用过红霖口服液的人,就不可能缺得了红霖口服液。
尤其是在他们断服之后,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体变差之后,更是疯狂涌向还在营业的那些直营店,十几盒十几盒的买着。
倒不是没人想针对这好不容易留存下来的一二十家店,但他们实在是针对不动啊!
毕竟那些来买药的很多都是绝症患者,不让他们买药,那不是在要他们的命吗?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这些知道生的希望就在眼前的绝症患者!
皮特和罗勒越打越急,越急越乱,越乱越露出破绽。
那些假患者的材料开始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同一个人,在不同的诉讼里报出了不同的身份证号;
同一份诊断证明,被用在了两个不同原告的证据链里;
有人甚至懒得把模板里的“张三”替换成“李四”,直接把一份写错了名字的材料递交给了法院。
那些举报信也开始露出马脚。
有人在举报宏盛“偷税漏税”的材料里,附上的却是另一家公司的发票。
有人在向药监部门投诉红霖口服液“导致病情恶化”的时候,上载的检查报告日期竟然在他购买产品之前。
每一处破绽,都被宏盛的法务团队悄无声息地记录在案。
那些材料被分门别类地归档,标注好时间、人物、证据编号,整整齐齐地码在老周办公室的柜子里。
柜子门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两个字—“东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便能收网!
就在这个当口,赵宏盛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有人在盯着自己。
不是皮特那种明火执仗的盯法,是更隐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