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班的路上,赵宏盛后视镜里总有一辆灰色的轿车,不远不近地缀着。
他去见客户,那辆车就停在马路对面。
他回家,那辆车就停在小区门口,熄了火,车里的人也不下来,就那么坐着。
有一次赵宏盛故意绕了个远路,在一条单行道上兜了三圈,那辆灰色轿车跟着他兜了三圈。
他没有尤豫,直接给安保公司打了电话。
第二天,他身边多了四个人。
两个跟着他上下班,一个守在办公室门口,一个负责家里的安保。
四个人都是退伍兵出身,话不多,眼神象鹰,站在那里就象四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老李被调到了赵宏盛身边,专门负责他的出行安全。
厂区的安保交给了他的副手——一个姓刘的退伍武警,个头不高,但那双眼睛象是能把人看穿。
赵宏盛想了想,还是给唐双远打了个电话。
“老板,最近有人盯着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已经加了保镖,自己这边没问题了。”
“您那边要不要也安排几个?我让安保公司再调几个人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唐双远的一声轻笑。
“不用。”唐双远的声音平稳得象一潭结了冰的水,“这世界上,没人能伤害得到我。”
赵宏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双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眩耀,没有自傲,只有一种纯粹的、基于事实的陈述就象一个站在防弹玻璃后面的人,看着外面的人朝他扔石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明白了。”赵宏盛说,“老板,您自己也小心。”
挂断电话之后,赵宏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高,却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象是在为某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打着节拍。
尤豫片刻,他还是给老李打了个电话,让他往别墅那边增派些人手。
虽然唐双远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但不做点什么,赵宏盛总归还是不放心的。
别墅中,唐双远正在仓库里实验着自己刚刚获得的新能力。
他自然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之所以敢对赵宏盛说“这世界上没人能伤害得到我”,不是安慰,不是托大,是因为他真有这个本事。
就在今天早上,他完成了第二次强化。
王绍辉专门为他调配的那支I号药剂,用他自己的组织作为媒介,副作用降到最低,兼容性提升到最高。
药剂入喉的瞬间,那股熟悉的、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燥热再次席卷全身,但这一次,他没有象第一次那样狼狈。
他坐在事先铺好的软垫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呼吸平稳得象一潭结了冰的水。
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膝盖上,但他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当最后一丝燥热从身体里消退的时候,唐双远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的手,指节分明,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但他知道,这双手现在能轻易在一根实心钢管上留下自己的指印。
不是夸张,是真的他试过了。
仓库角落里那根变形的钢管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真正让他感到惊喜的,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那个与传送水晶紧密相连的特殊能力,在第二次强化之后发生了质的飞跃。
看着摆放在保险柜里的传送水晶,这一次,唐双远没有伸手,而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意念微微一动,水晶内部那团氤氲的血色光芒便象是被唤醒了一般,缓缓流转起来。
以前他必须用手直接触碰,才能触发时空穿梭。
现在不用了一他甚至尝试过退到门口,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用意念沟通了传送水晶,仍然能够如臂指使。
随着唐双远的意念,他的身影瞬间从门口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红雾世界。
整个过程,没有红光,没有声响,甚至没有任何能够被肉眼捕捉到的痕迹。
就象是一段被剪辑掉的画面,前一帧他还在门口,下一帧他已经站在红雾世界的地板上。
不仅仅是可以远程操控传送水晶了,唐双远还能实现远程传送物资。
以前每次穿梭,他都必须把东西挂在自己身上一背着的、抱着的、扛着的、绑在腰上的,象一个移动的货架。
现在不用了。
他只需要用意念锁定那些需要携带的物体,它们就会和他一起完成穿梭。
他试了一次,把角落里那堆加起来足有十来立方米的物资全部锁定,然后激活传送。
物资和他一起,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了红雾世界那间作为中转站的废弃居民楼里。
没有散落,没有损坏,甚至码放的顺序都和出发前一模一样。
最让他意外的,是感知能力的延伸。
他试着沟通那颗自己新标记的传送水晶,意念触碰到它的瞬间,一片模糊的、象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画面瞬间浮现在唐双远脑海中。
钢铁铸成的地板,一张简易的床,几件简陋的桌椅。
画面很模糊,细节几乎看不清,但足够了。
足够他知道那边是白天还是黑夜,足够他在决定是否要穿梭过去之前,先“看”一眼那边的情况。
看似简单的感知,却让唐双远在时空穿梭时有了更多的选择。
他甚至可以凭借对传送水晶附近的感知,配合前面的新能力,将自己传送到传送水晶周围,而不是跟以前一样,只能传送到传送水晶边上。
至于那个他一直想做却受限于传送水晶能量不足的能力,短时间内连续多次穿梭,在第二次强化之后,也终于不再是奢望。
以前每完成一次穿梭,稍微多携带点物资,传送水晶内部的能量就会被消耗殆尽,必须等待它重新充能,或者用红色水晶强行补充。
但现在,随着他对传送水晶的掌控力提升,单次穿梭消耗的能量大幅下降。
一块完全充能的传送水晶,以前只能支撑一次穿梭,现在能支撑三到四次。
如果配合红色水晶的充能,他甚至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穿梭上百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真的遇到不可抗的危险,他可以在几个呼吸之间,将一整座仓库的物资全部转移到红雾世界,然后自己从容离开。
意味着他可以在一场战斗中进行多次短距离瞬移,让对手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意味着从今往后,能量的桎梏对他来说,几乎不存在了。
而所有这些能力中最让他满意的,是时空穿梭时那道标志性的血色光芒消失了。
这看起来象是一个鸡肋的变化。
有没有光,有什么区别?
但唐双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光的消失,意味着他从今往后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以前每次穿梭,那道血红色的光芒都会在瞬间照亮周围,象一个无声的警报,告诉所有目击者,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所以他只能躲在密室里,躲在废弃的居民楼里,躲在任何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进行穿梭。
他必须确保每一次传送都不被人发现,因为一旦被人看到,他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现在不用了。
他可以站在一些相对安全的地方,只要不被别人看到,他便是绝对安全的。
只要意念一动,他就会无声无息地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另一个坐标。
他甚至可以将传送水晶伪装成一件普通的装饰品。
一颗袖扣,一枚领带夹,一块镶崁在手表表盘里的不起眼的红色晶体,然后放在自己附近的某个位置。
真要是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任何时候,只要他想离开,只需要意念一动。
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没有任何人能困住他,没有任何人能在反应过来之前碰到他一根汗毛。
再加之第二次强化赋予他的非人武力值,他在现实世界中的安全系数,已经高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的地步。
但唐双远没有因此而放松。
他走到仓库角落里那张简陋的木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李秀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站在老家那栋木房子前面,对着镜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那是他上次回家时用手机拍的,后来专门打印出来,装在相框里。
他不能让她卷入这场旋涡。
不是不想把她接到身边,是不能。
翠湖山庄这栋别墅,现在是宏盛公司实际上的指挥中枢。
赵宏盛被人盯上了,他这里迟早也会被人盯上。
那些盘踞在暗处的眼睛,暂时还只是在打量赵宏盛,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顺着那条线,一路摸到这里来。
到那时候,这栋看似安静的别墅,就会变成风暴的中心。
他已经安排好了。
四婶那边,他每个月打的钱翻了一倍,条件是让四婶陪着他娘搬一次家。
不是搬到城里,是搬到更远、更深的山里。
望山坳往西还有一片山,山里有个叫石门坎的村子,比望山坳还要偏僻,村里只剩十几户老人,不通快递,不通班车,手机信号只有爬到村后那棵老松树上才有。
他在那里买了一栋闲置的旧房子,用四婶的名义买的,翻修了一遍,通了水电,装了太阳能热水器,冰箱电视一应俱全。
李秀芹起初不愿意。
她说自己在望山坳住惯了,说四婶家的地还等着她帮忙种,说唐双远他爹的坟还在村后头,每年清明得去烧纸。
唐双远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公司最近惹了点麻烦,有人可能会找到家里来,让她先换个地方住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接她回来。
李秀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句“你自己小心”,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她没有问是什么麻烦。
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想让儿子为难。
一个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的女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只知道,自己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几子就好。
唐双远把照片放回抽屉里,关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在灰蒙蒙的暮色中亮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片被城市光污染映成暗橘色的天空。
风从山林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随着时间的发酵,宏盛看起来越来越惨了。
直营店关了九成五,诉讼官司从十几起增加到了几十起,媒体上的负面报道铺天盖地。
皮特甚至在一次行业酒会上,端着红酒杯对着一群同行放出豪言:“宏盛?用不了三个月,那个姓赵的就得跪着来求我。”
但周维新和陆远征不知道这只是宏盛故意营造的假象。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被围猎的、摇摇欲坠的本土企业。
他们看到的,是那些被收买的媒体上铺天盖地的负面报道。
他们看到的,是那些被伪造的诉讼材料里触目惊心的“病情恶化”记录。
他们看到的,是皮特和罗勒那两张志在必得的、令人作呕的笑脸。
陆远征已经忍了很久了。
那天下午,他推开周维新办公室的门,把一沓体检报告拍在桌上。
周维新抬起头,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满是疑惑。
“李秀兰,我老婆。”
陆远征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象是被什么东西碾过,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颤,“这是服用红霖口服液之前和之后的对比报告。”
周维新拿起那沓报告,翻了几页。
肿瘤标志物的曲线,从高处一路往下扎,象一条被斩断了尾巴的蛇。
病灶尺寸的数字,一厘米一厘米地缩小,每一次复查都比上一次更小。
最新的那份报告上,结论栏里写着几个字—“病灶明显缩小,部分局域已无活性肿瘤细胞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