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把那支复刻出来的口服液,喂给了患有癌症的实验小鼠。
什么也没有发生。肿瘤标志物没有下降,病灶尺寸没有缩小,免疫细胞活性没有提升。
小鼠的病情按照原有的轨迹持续恶化,和喝生理盐水的对照组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又做了一批,两批,三批。
换了不同的批量,不同的设备,不同的操作人员。
结果完全一样无效。
“宏盛的专利是假的!”新的声浪比以前更加凶猛,“他们公开的是一份无效的配方!这是欺骗!这是对全人类的愚弄!他们隐瞒了真正的内核机密!”
面对这一轮新的攻击,宏盛的回应更加简洁。
第二份声明,比第一份更短,只有寥寥几句话“本公司郑重声明:红霖口服液已公开的全部专利文档真实、完整、有效,与本公司实际生产所使用的配方及工艺完全一致,无任何隐瞒、删改或保留。
为表诚意,本公司现面向全球设立一亿元人民币悬赏:
任何个人或机构,如能通过合法检测手段,在本公司生产的红霖口服液成品中,发现任何未在公开专利文档中记载的成分或工艺痕迹,经第三方权威机构验证属实后,本公司将奖励发现者人民币一亿元整。
欢迎全球同行监督验证。”
声明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请不要因为自己能力不足,就污蔑宏盛公司隐藏了红霖口服液的配方。”
最后面这句话,基本就是在说—自己菜就别怪别人。
悬赏令一出,举世哗然。
一个亿,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宏盛把这份悬赏令发得理直气壮,没有任何尤豫,没有任何附加条款。
那语气分明是在说你们不是说我藏着掖着吗?
来,查!
查出来,一个亿拿走。
查不出就承认自己菜!
全球各地的独立实验室、大学研究机构、甚至是那些跨国药企自己的研发中心,都开始疯狂地分析红霖口服液的成分。
质谱仪、色谱仪、核磁共振、X射线衍射、原子力显微镜所有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
那些世界上最聪明的头脑,那些最先进的仪器,对着那支小小的口服液,翻来复去地剖析了无数遍。
结果是惊人的一致:红霖口服液成品中检测到的每一种成分,都在那份公开的专利文档中有明确记载。
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隐藏,没有任何“幽灵成分”。
专利文档上写的是什么,成品里就是什么。
一个字都不差。
那些叫嚣着“宏盛造假”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鸣叫之后,彻底安静了。
但还有人不死心。
那些跨国药企的研发总监们,盯着屏幕上那份和红霖口服液成品完全一致的成分分析报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材料一样,工艺一样,设备比宏盛的更先进,环境比宏盛的更洁净,操作人员比宏盛的更专业。
为什么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没有效果?
他们想不通。
他们大概永远也想不通。
因为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配方和工艺上。
红霖口服液真正的内核,从来就不是那些写在专利文档里的中药成分。
那些黄芪、灵芝、枸杞,那些萃取、浓缩、醇沉一全都是幌子。
真正起作用的,是唐双远从红雾世界带回来的、蕴含着高能催化因子的变异生物组织提取液。
那种东西,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台质谱仪的数据库里,不在任何一份元素周期表上,不在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化合物范畴之内。
它根本就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物质谱系中。
那些跨国药企的科研人员,用尽了他们毕生所学的一切知识,试图在现实世界的框架内找到红霖口服液的有效成分。
这就象一个人拿着放大镜,趴在地图上,试图找到从华国到美利坚的航线他永远找不到。
因为那条航线不在纸面上,在天上。
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地方。
但唐双远不会告诉他们这些。
宏盛也不会。
那份公开的专利文档,就象一张画满了航线的地图,每一条线都画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坐标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任何人按照这张地图走,都能走到目的地前提是,你得有一架飞机。
而飞机,只有唐双远有。
风波虽然还在继续,但已经无关紧要了。
宏盛公司依旧安静地矗立在羊城郊区。
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这家曾经被围猎、被封锁、被污蔑、被逼迫到几乎走投无路的企业,在所有人以为它会倒下的时候,不仅站住了,还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迈得不大,却稳得象一座山。
一座永远无法被撼动的山。
唐双远坐在别墅的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封被打印出来的诺贝尔奖函件,以及各大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宏盛的电话。
“上次那个姓林的人,留了联系方式吧?”
“发给我。”
唐双远深吸了一口气,他总算积累了足够多资本,是时候找上面谈判了!
电话接通了。
唐双远没有寒喧,没有铺垫,开口第一句话就自报了身份:“我是宏盛的负责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是惊讶的沉默,是一种意料之中、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平稳,克制,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人才会有的从容:“唐先生,久仰了。”
对方似乎对唐双远的存在并不惊讶。
这本身就在唐双远的预料之中—一以国家机器的情报能力,宏盛公司真正的掌控者是谁,不可能查不到。
他们之所以一直没有主动接触,大概是在等。
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自己打这个电话。
“唐先生主动联系我,是有什么需要国家帮忙的地方吗?”
对方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说实话,以宏盛现在的体量,说是能发展成全世界最大的公司也不为过。”
“再加之我们看得出来,唐先生是个爱国的人,所以一直以来,国家也没有怎么出手干预过宏盛的经营。”
“也希望唐先生能够对得起我们的信任!”
唐双远握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对方这话说得很坦诚国家没有出手,不是因为没注意到,是因为注意到了,并且选择尊重他。
这份尊重,是他用红霖口服液实打实救回来的那无数条人命换来的,也是他用宏盛公司从头到尾没有向任何一家外国资本低过头换来的。
“林先生。”唐双远的声音平稳得象一潭结了冰的水,“我愿意将宏盛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和指挥权,交出来。”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不是那种短暂的、思考时的停顿,而是一种更深的、象是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沉默。
唐双远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原本平稳均匀,在他那句话落地之后,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不自然的停顿。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这一次,那层职业性的从容和分寸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从裂缝里透出来的,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郑重:“唐先生,你要什么条件?”
唐双远没有绕弯子。
他等这个电话等了很久,每一个条件都已经在心里反复推敲过无数遍。
“第一,我可以把红霖口服液的完整配方交给国家。”
“包括全部的生产工艺、质量控制体系、原材料处理流程。”
“但是,其中最内核的一味原材料—它的来源和性质,必须永久保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他继续说:“不过你放心。
“只要我还活着,这味原材料的供应就不会断。”
“只要国家需要,又不超过必要的限度,我都会按时、按量、保质保量地提供。”
这个条件,等于是把脖子套进了唐双远的手里的套。
如果唐双远有一天断了供应,或者坐地起价,或者以原材料为要挟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对方将毫无还手之力。
任何一个人坐在林先生那个位置上,听到这个条件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警剔,甚至是拒绝。
但林先生不是蠢货。
他很清楚,跟唐双远能够给出来的东西相比,这个看似苛刻的条件,简直一文不值。
百分之八十的股权。
完整配方。
内核原材料的独家供应权。
以及,一个已经用无数次事实证明了自己价值和底线的合作者。
这些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智的决策者,心甘情愿地接受那个唯一的、微不足道的风险。
“可以。”对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没有尤豫,没有讨价还价,“这个条件,我现在就可以代表国家答应你。”
唐双远继续提条件:“第二,红霖口服液必须纳入国家医保目录,由国家统一管控、
统一分配。”
“不设特供渠道,不搞高价优先,不分高低贵贱,只给最需要的人使用。”
“重症优先,急症优先,已在治疔过程中的患者优先。”
“任何人,不管他多有钱、多有地位,都不能插队。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不是尤豫,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感慨的情绪,正在通过那根看不见的电话线,缓慢地传递过来。
林先生大概在想一—这个人,明明可以靠红霖口服液成为全世界最富有的人,却偏偏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
“唐先生,我能问一句吗?”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象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红霖口服液现在的市场须求,你完全可以把它卖到天价。”
“那些外国的沃尓沃,愿意为了一支红霖口服液付出任何代价。”
“你为什么要把它交给国家,还要求纳入医保、平价供应?”
唐双远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的山林在夜色中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剪影。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象是被钉子钉进木头里:“因为原材料确实有限,我没办法无限量供应。”
“如果按照市场的逻辑来分配,那些最有钱、最有地位的人会买走所有的红霖口服液。”
“而那些真正急需的、挣扎在死亡在线的普通人,连一支都等不到。”
“既然你对这通电话的到来并不意外,那就应该知道,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在面对癌症这种绝症时的绝望。”
“我只是希望,尽可能帮助更多的人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疲惫:“事实上,随着矛盾的扩大,宏盛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那些买不到红霖口服液的人,那些觉得自己被怠慢了的人,那些从一开始就看不惯我们的人他们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要不是知道骼膊拧不过大腿,他们还指着红霖口服液救命,宏盛的办公楼怕是早就被掀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象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交给国家去管控,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至少,大体不会出问题,大体是公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一次,那层职业性的分寸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沉甸甸的郑重:“唐先生,这个烫手山芋,国家接了。”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只是因为你值得。”
唐双远没有客套。
他继续说出了第三个条件。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郑重,郑重到每一个字都象是被刀刻出来的,稳稳地、沉甸甸地落进电话那头的人的耳朵里:“我要见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