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快黑了,银杏树的叶子在暮色里变成深绿。
她不知道这场舆论战要打多久,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输。
因为那些黑料是编的,而她的回答是真的。
那道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及盟友集体反击,虚假指控正在被逐条澄清,舆论风向已逆转。获得临时增益:真实光环,宿主的每一次回应,将被标记为“已核实”,不可被篡改。】
她没有理会,只是继续直播。
直播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林晚晚的嗓子哑了,水杯空了四次,嘴唇干得起皮,但她没有停。
弹幕里的问题像潮水,一波退了,另一波又涌上来。
她一条一条念,一条一条答,不回避,不剪辑,不删评。
念到难听的,她顿一下,然后回答。
念到编造的,她笑一下,然后辟谣。
念到人身攻击的,她皱一下眉,然后跳过。
“说我煽动对立?”她坐回镜头前,看着那些弹幕。
这个问题不是黑料,是八大联盟通稿里的核心论调,林晚晚煽动艺人和公司的对立,破坏行业稳定。
她沉默了片刻,决定说重一点。
“对立不是我煽动的,而是资本自己制造的。他们一九分成,我七三分成。他们让艺人睡地板,我让艺人睡床。他们让艺人陪酒,我让艺人回家。他们说我煽动对立,我只是想让艺人活得像个人。”
弹幕铺天盖地。
“说得好!”
“活着,像个人。”
“这不是对立,是做人。”
她念完最后一条黑料,她拿起杯子晃了晃,没水了,放下,准备关直播。弹幕有人刷“辛苦了”,有人刷“快去休息”,有人刷“别关,再聊会儿”。
她笑了笑,正准备说“明天见”。
直播间画面突然卡了一下,是有人连麦进来了。
画面切过去,一个陌生头像出现在屏幕上。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景是书架和奖杯,书架上的书排得整整齐齐,像没翻过。
弹幕有人认出来了。
“那是谁?”
“华星传媒的副总裁陈天养?”
“八大联盟的人?他来干嘛?”
“来骂人的?”
“来自取其辱的?”
陈天养对着镜头笑了笑。
那笑容标准得像练过,嘴角上扬的弧度、露几颗牙齿、微笑持续的时间,都恰到好处。
“林女士,我是陈天养,是华星传媒副总裁,也是八大联盟的轮值主席。今天冒昧连麦,想跟你说几句话。”
屋里安静了。
林晚晚看着他,没有拒绝。
“您说。”
陈天养敛起了笑容。
“林女士,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而是来道歉的。”
弹幕炸了。
“道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八大联盟也会道歉?”
“他演的吧。”
林晚晚没有接话。她等着。她知道,道歉后面还有东西。
陈天养继续说。声音低了半个调,语速慢了半拍。“八大联盟之前对您的封杀、对您艺人的抹黑,我代表联盟向您道歉。那些事,做得不地道。对不起。”
他停了一下,像在等林晚晚说“没关系”。林晚晚没说。
他只好继续说。“但我今天来,不只是道歉。是来请您......”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
“放我们一马。”
弹幕又炸了,炸得更凶。
“放你一马?你当初放过谁了?”
“求饶来了?”
“笑死,之前不是挺横吗?”
陈天养没有看弹幕,他盯着林晚晚。
“立法研讨会下周召开,《艺人权益保护法》一旦通过,八大联盟旗下几十家公司,几千个员工,几万个艺人,都将面临重组。很多公司会倒闭,很多人会失业。您赢了,我们输了。但能不能……给我们留条活路?”
他低下头。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但林晚晚注意到,他桌面的手指在轻轻敲着,食指和中指交替,一下一下,像在敲键盘。不是紧张,是不耐烦。他在等她说“好”。
弹幕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林晚晚的回答。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头发很黑,像是染的。他的西装很挺,像是熨过的。他的书架很整齐,像是摆拍的。他的道歉很真诚,像是排练过的。
“陈总,您刚才说‘放你们一马’。那我问您。。。。。。”
她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当年你们封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我一马?”
陈天养的手指停了。
“你们压榨艺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他们一马?”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们逼糖糖父母还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她一马?”
糖糖低下头,眼泪掉在千纸鹤上。
“你们把小北关在绿幕前,每天跳二十个小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他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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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晚晚的声音没有提高,反而更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拔不出来。
“立法不是针对八大联盟,是针对那些不把艺人当人的公司。如果你们把艺人当人,法律对你们不是威胁,是保障。如果你们不把艺人当人,那法律就是来管你们的。不是我要告你们,是法律要管你们。”
陈天养的脸色变了。从红变白,从白变青。那层涂在脸上的标准笑容终于碎了,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羞愧,是恐惧。纯粹的、赤裸裸的恐惧。
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还是有些发干,像砂纸磨过木板。
“林女士,您这是要赶尽杀绝?”
林晚晚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很确定。
“不是赶尽杀绝。是让站着的人,不用再跪。”
画面切断了。不知道是他自己挂的,还是系统断的。屏幕回到林晚晚的直播间,弹幕重新涌来,比之前更猛,像泄了闸的洪水。
“说得好!站着的人不用再跪!”
“他不是来道歉的,是来求饶的。”
“晚了。早干嘛去了。”
“当年封杀林晚晚的时候,他笑得多开心。现在知道疼了?”
林晚晚看着那些弹幕。她没有笑,没有哭,没有如释重负。她只是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一个人要走到这一步,要赢到这种程度,才能让一个曾经封杀你的人低下头来说“放我一马”。那那些没走到这一步的人呢?那些没赢的人呢?他们怎么办?
她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窗缝。
“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去吃口饭。真饿了。”
她关掉直播,屏幕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