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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臭味与灰烬

    一九二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十二时二十七分,海参崴,十月工人大街监视点

    “妈的,房间里太热了!把炭盆拿出去!”索科洛夫不耐烦地解开纽扣,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现在距离对抗的第二阶段只有三十三分钟。

    按照对抗规则,信使将在一点出发,前往一号接头地点,现在留给三号老鼠的时间不多了,可他为什么还没有出现?索科洛夫竭力想要让自己相信三号老鼠被自己设置的铜墙铁壁所阻,根本无法接近这个死信箱,但内心有个声音却在告诉他,三号老鼠得手了。

    “叮铃铃!”电话响了,他瞪着电话机,没有马上去接,期盼着那头能传来好消息。终于,他伸手提起电话,希望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传来的只不过是监控中的二号老鼠被抓获了,三号老鼠依旧杳无音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依旧没有人出现。索科洛夫也变得越来越烦躁,每一个下属都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叮铃铃……”沉默已久的电话终于又一次响起,索科洛夫一把抓起电话。

    “报告,在五一路发现一辆三轮车,经过核实,是市政部门早上失窃的,人员去向不明。”索科洛夫颓然地放下电话,一切都明白了,那个魔鬼一定在哪个角落窃笑。

    “好吧,留下一半的人在周边进行搜索,剩下的,分散到几个联络地点,我们还有机会。”即便是他自己都听出了自己语气中的心虚。

    一九二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十二时五十八分,海参崴,五一路

    当索科洛夫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封锁了,他不得不向紧急征调而来的民兵出示证件才被放了进去,走入封锁圈,当他看清那个正在发问的人时,心情瞬间平复,他笑了,三号老鼠逃不掉了。

    “嘿,朱赫来,你什么时候来的?”索科洛夫直到对方停止问询才走了过去,如果说猎犬队是OPGU符拉迪沃斯克分局最锋利的爪牙的话,眼前这人就是符拉迪沃斯克分局的大脑额叶。乱蓬蓬的灰发下面,藏着聪慧的大脑,无论线索多么纷乱,他都能最终找出线头。

    “刚来,是瓦图丁给情报科打电话,要我过来帮忙。”朱赫来头也没抬,依旧看着那个下水道。

    “把它打开。”他指了指窨井盖,在两个行动队员的配合下,盖子被打开了,恶臭扑鼻而来,就连索科洛夫也不由捂了捂鼻子,而朱赫来却丝毫不受影响。“给我找套下井的衣服,还有强光手电。”

    五分钟后,他全副武装地爬了下去。二十分钟后,他出来了。

    “怎么样,看出了点什么?”回到停在路旁的指挥车上,索科洛夫急不可耐地发问。

    “下面就是个迷宫,没有图纸,根本没法走。”索科洛夫的脸顿时又阴了。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

    “什么?”索科洛夫瞬间又看到了希望。

    “第一,你们的监视不严密,他肯定设法搞到了地下管网的图纸。”索科洛夫的拳头捏紧了,“拉平,你这个笨蛋!”他在心里诅咒着。

    “第二,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采用这种进入方式了。”

    “为什么?”

    “他丢弃了交通工具,不可能穿着防护服在大街上招摇过市。而以下水道的环境,即便是有防护服,在里面他也走不了太远。所以,他应该在某个地方丢弃了防护服,换了一种装束,改变了身份。”

    “那么,我们该怎么找到他?耽误的时间太久了。”索科洛夫的语气又多了一丝急躁。

    “不用着急,老朋友。我们有时间。”朱赫来不慌不忙地伸出手,“你闻到了什么?”

    “臭味。”

    “是的,臭味,在那个下水道里,哪怕你穿着防护服,只要在里面待上十分钟,你就会臭不可闻,那么,三号老鼠出来以后首先要干什么?”

    “洗澡!”

    “是的,他不可能找个旅馆或者高级公寓去洗澡,唯一的可能就是澡堂子。”手指指向某个区域,“我估计他会就近找一个澡堂子,洗去身上的臭味,然后改变形象。”

    “什缅采夫!”不等朱赫来说完,索科洛夫就叫来部下,“你马上带二组去这个区域,调查澡堂子,看看有没有三号老鼠的行踪!”

    “别抱太大希望,他可能已经离开了。我现在要去他的住所,我相信他一定会留下更多的痕迹。还要好好分析分析这两天他的行踪。”

    “好,我让二组跟你一起去,我先去接头地点看看,一个小时后见。”

    一九二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十五时十三分,海参崴,街心公园

    隐蔽四处的队员都向索科洛夫做出无异常的手势,三号老鼠没有出现。又过了两分钟,接头的最后时限过了。信使看了看表,站起身,向下一处接头地点出发。

    索科洛夫失望地放下望远镜,什缅采夫对澡堂子的调查无疾而终,的确有个满身臭气的人,但他很快就离开了,没有人留意他的去向。

    “队长,朱赫来来了。”希望再度燃起,他简单分派了一下任务,快步走向街角的指挥车。

    “怎么样,找出什么了?”看到桌上东西的瞬间,他笑了,朱赫来一定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是的,有点收获。这些都是在旅馆里找到的。”朱赫来指了指桌上,这里散落着一堆杂物,有空瓶子、刀片、胶水、碎纸片、还有几张烧焦的纸片。

    “那家旅馆的锅炉房在地下室,有专人看守,所以三号老鼠没能彻底销毁。他还是太嫩了,我们在垃圾桶里找到了这些。”

    索科洛夫舔了舔嘴唇,等着朱赫来的进一步解说。

    “看看这个!”朱赫来用镊子夹起一块烧焦的纸片,慢慢将它立起来,它看上去如此脆弱,仿佛稍微多用点力就会化作灰烬。“现在,让我们看看光线能告诉我们些什么。”说着,朱赫来用空着的右手举起强光手电,放在纸后,纸张上似乎出现了文字。索科洛夫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屏住呼吸。朱赫来又调整了一下角度,现在更清晰了。

    “机……厂……证……”他费力地读出这么几个字,脸上的疑惑更甚。

    “这是工作证。”

    “哦!他在试图伪造证件!这个坏蛋,他早就想好了,从澡堂子出来以后,他只需找个地方,十分钟后就能变成另一个人!”

    “对,但不全面。”朱赫来放下残片,“他为什么放弃这张?因为伪造失败了,或者他找到了更好的。所以……”朱赫来停顿了一下,再次回到地图前,上面已经用红蓝铅笔圈出了一个区域。

    “我询问了跟踪人员,了解了他这两天的行踪,他在这个市场停留的时间最长。而这里附近恰好有远东铁路机修厂,逻辑闭环了。”

    “啊!他在这里偷证件!而且不止一份!”但兴奋转瞬而逝,“可我们还是不知道他会伪装成什么样子。”

    “这个很简单,丢失证件的,一定会向民兵报案,我们只要扣除和他体型明显不相符合的人,就能缩小范围。而且,我还发现了这个!” 朱赫来又拿起几根灰色的丝状物,“这是在三号老鼠的住所角落和他乘坐的出租马车里找到的。”

    索科洛夫小心地拿起一根,“这是山羊毛,烫卷后染的,这端还涂上了阿拉伯树胶。”

    索科洛夫尝试着把羊毛放在下巴上,朱赫来也配合地做出一个捋胡子的动作。

    “现在我们刻意大胆假设一下,他会伪装成什么样子。”

    “是的,他是一个亚洲人,这就压缩了范围。一个留灰白色胡子的亚洲人,在海参崴最常见的就是……”

    “朝鲜人!朝鲜老人的胡须就是这样的,稀疏而卷曲,他装成了1910年后不愿承认日韩合并的朝鲜流亡者!”两人异口同声,随即哈哈大笑,三号老鼠的伪装即将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