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桦太中央医院,院长办公室
桦太中央医院的院长办公室内,午后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仅剩几缕光线艰难地穿透玻璃,在堆满医学书籍的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上的医学图表微微泛黄,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东乡警部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门,发出“吱呀”一声响。房间里的昏暗与静谧,与他身上散发的冷峻气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院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着整洁的白大褂,头发花白却依然梳得一丝不苟,眼神中透着专业与沉稳。他看到东乡警部进来,立刻起身,微微鞠躬,脸上带着一丝严肃。
“东乡警部,您来了。”院长的声音低沉而恭敬。
东乡警部点了点头,目光直接投向院长,开门见山道:“院长,那个送来的癫痫病人的情况到底如何?”
院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光亮。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手中那本厚厚的病历,认真地说道:“嗯,经过我们初步的诊断,他的症状确实符合癫痫大发作后的半清醒状态。发作的时候,他出现了全身抽搐,那情形就像是身体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肆意拉扯;意识丧失,双眼紧闭,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口吐白沫,泡沫不断地从口中溢出,场面有些吓人。发作后,他有短暂的失忆,对于发作前后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而且还伴有肌肉酸痛,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我们给他使用了苯巴比妥,这是一种在国内较为常见的抗癫痫药,效果还不错,目前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许多。”
东乡警部的眼神一凛,犹如猎人察觉到了猎物的异样。他向前倾身,追问道:“苯巴比妥?捡到的那片药片,化验出来是不是就是这种药?”
院长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没错,我们已经对捡到的药片进行了化验,确实是标准的苯巴比妥,各项指标都与国内常见的这种抗癫痫药相符。”
东乡警部陷入了沉默,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仿佛是他在思考的鼓点。院长知趣地没有开口,静静地等待着。
“我还想请教一个问题。”终于,东乡警部抬起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急切,“能通过X光或者其他什么手段确认他是否真的患有这种疾病吗?”
“嗯。”院长单手托腮,陷入了短暂的回忆,“的确有,在德国,他们正在试验通过监控病人脑电波来诊断癫痫,但目前还处于试验阶段,技术还不够成熟,准确性也有待提高。”
“我知道了,院长,辛苦你了。我再去亲自问问这个病人。”东乡警部有些不礼貌地打断院长的介绍,转身快步走出了院长办公室,朝着病房走去。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高大而坚定。
东乡警部没有直接进入病房,而是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隔着玻璃静静地观察着里面的情况。黑田五郎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头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他的身体微微蜷缩着,仿佛还在承受着癫痫发作后的余痛。
东乡警部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如同野兽般锐利,紧紧地盯着黑田五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部下轻轻地走了过来,东乡警部只是短暂地转移了一下视线,部下摇了摇头,他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把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身上。部下识趣地离开了,留下东乡警部一人继续与黑田五郎进行着这场无声的较量。
“阁下……”一个怯生生的女声打破了沉寂。东乡警部转过头,看到一个拿着输液瓶的护士,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他该换药了。”护士小声说道。
东乡警部跟在护士后面走进病房,静静地看着护士唤醒黑田五郎,熟练地为他换上新的吊瓶。护士的动作轻柔而小心,生怕弄疼了黑田五郎。
“黑田先生,我是东乡警部,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东乡警部站在病床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
郭长河瞪大眼睛,诚惶诚恐地点头, “警部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东乡没有开口,只是盯着眼前这人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疑惑和不解,仿佛一汪平静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在抓捕一个苏联间谍。”东乡有些失望,那眼睛里只不过多了一丝好奇和跃跃欲试。“我来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我会的,请问吧。”黑田五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东乡警部双手抱在胸前,开始问道:“你的行程是怎样的?你来桦太岛的目的是什么?”
黑田五郎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是3天前从大阪来,到这里出差,没想到在途中,我突然癫痫发作,幸好被送到了这里。”
东乡警部的眼神微微一闪,继续追问道:“能具体说一说你的公司和你的工作内容吗?”
黑田五郎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名片盒,递上一张名片,“我所在的公司是一家机械公司,我们生产的齿轮可以提升机械设备的传动效率,这次来桦太就是找当地的木材公司推销的……”
东乡警部没有打断黑田滔滔不绝的介绍,他看着黑田五郎那副典型的推销员做派,心中暗自想着,他甚至可以向爱斯基摩人推销冰块。终于,黑田五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了,他有些尴尬地停下介绍,笑着挠了挠头,“警部先生,我是不是有点……”
“哦,没什么。好久没听过乡音了,让我觉得很亲切。大阪最近在上映什么电影?”东乡警部突然转换了话题。
“《忠魂义烈:实录忠臣藏》,最近挺火的,很多人都在谈论这部电影。”黑田五郎回答道。
“是吗,这里的娱乐太单调了,报纸都比本土晚几天。对了,您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东乡警部继续问道。
“我以前是大阪府立北野中学校的。” 黑田五郎回忆道。
“哦,你们学校的棒球队可是很有名啊!”东乡警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是啊,我当年也参加过选拔,可惜……”黑田五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上周日他们和谁比赛了?”东乡警部紧接着追问。
“浪速虎队,宫田信虎那个投手表现太差了!要不是他发挥失常,我们原可以大胜!”黑田五郎的脸上现出一丝不满。
“黑田桑,你的牙齿怎么样?”东乡又一次突然转换了话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神秘。
“牙齿?”黑田五郎的眼中尽是迷惑,“您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吗,在去警察学校之前,我曾想当一个牙医。”东乡警部微笑着说道,门开了,出现了一个端着盘子的警察,东乡挥了挥手,那人走到床边,放下盘子后就站在一旁看着黑田五郎,“知道吗,检查牙齿可以发现很多细节,比如补牙的方式,日本的木匠都比俄国的牙医更称职……”
说着,他示意黑田五郎张开嘴, “张嘴,让我看看你的牙齿。”东乡警部俯身,仔细观察黑田五郎的牙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专注,探针和小榔头开始检查每一颗牙齿,“知道吗,我抓住过三个俄国间谍,就是通过判断牙齿。两个人的牙补得烂极了,一看就是俄国医生的手法,而且无一例外,他们都把毒药藏在假牙里。”他仔细观察着每一颗牙齿,“把嘴张大一点。”
……
“我要去向政府投诉你!”检查终于结束了,一无所获,黑田五郎的脸涨得通红,“你要向我道歉!”
“没问题,先把这个喝下去。”东乡警部直起身来,一边淡淡地说道,一边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慢慢拧开,将里面柏油色的液体倒入杯子。
黑田五郎皱了皱眉头,警惕地问道:“这是……什么药?”
东乡警部微笑着解释道:“泻药。苏联间谍往往太注重任务,却忽略了饮食这个细节。我以前就靠这个,抓到一个隐藏极深的苏联间谍。苏联人的饮食习惯和日本人相去甚远,通过观察他们的排泄物,往往能发现一些线索。现在,喝下去,全部!”
黑田五郎深深吸了口气,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这药不仅难闻而且难喝,这让他每喝一小口都要皱一下眉。
不一会,黑田五郎的脸上就满是冷汗,肚子里翻江倒海一样蠕动了起来,边上的人都能听到他肠道蠕动的声音。
“我……我拉到哪里?”黑田五郎尴尬地问道。
“拉在这个盆子里!”一旁的警察戴上准备好的口罩,而东乡只是后退到窗边,依旧盯着对方。
“你们……别看……”可那两个人毫无退让的意思,黑田五郎什么也顾不上了,当着两人面开始排泄,半个小时后,他瘫软在一边。又过了十几分钟,见他再没什么迹象了,下属才捂着鼻子拿着便盆走出去。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之中。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东乡警部已经在黑田五郎的目光中死去了无数次了。
十分钟后,下属终于进来了,不用说话,只要看他的脸色东乡就知道结果了。 “警部!排泄物检查完毕,只有饭团残渣,没有异常!”果不其然,下属带来了坏消息。
东乡警部愣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说道:“……啧,大打搅您了,请好好休息,祝你早日康复。”警部点头告辞。
“我……我要控诉你!哪怕到东京警视厅……”黑田五郎愤怒地喊道。
“派人,盯着他。”东乡在黑田五郎的骂声中走出病房,刚走出医院,他就对着部下发号施令。
“可是警部,这个人没有嫌疑啊!我们对他的物品乃至排泄物都进行了最仔细的检查……”
“不,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相信我的直觉,一个普通商人不会有那么一双眼睛,狡猾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