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汽笛声划破冰凉的空气。一列从南方驶来的快车缓缓进站,车身庞大却略显陈旧,像是历经长途跋涉的旅人,带着一路的风尘,发出低沉的喘息声,缓缓停靠在站台旁。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嗒”声,仿佛是它疲惫的叹息,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原本在狭小的车厢内憋闷了一路的乘客们,此刻都怀揣着归心似箭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想要下车,去拥抱那熟悉的城市街道、温馨的家庭或是期待已久的约会。然而,就在他们站起身,整理着行李,准备迈出车厢的那一刻,广播里传来列车长那冰冷而又严肃的声音:“各位乘客,由于特殊情况,暂时不要下车,请在车厢内耐心等待。” 这声音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打破了站台上的平静,也浇灭了乘客们心中的期待之火。
乘客们的脸上,先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随后便是不满与疑惑。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试图从彼此的表情和言语中探寻出这背后的原因。 “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不让下车了?” 有人小声嘀咕着,也有人则满脸不耐烦地抱怨:“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呢,耽误了我的时间谁负责?” 但他们也只能无奈地重新坐下,车厢里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车站外,两辆卡车刚刚停下,警察迅速行动起来,他们跳下车,如同日常训练一般,他们迅速站成两排,齐刷刷地看向东乡警部。
东乡警部在部下的注视下缓步走上站前台阶,俯视着下面肃立的警员。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威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下属,雪花落在他们的大衣上,每一个人的脸都被冻得通红,可每个人的眼中都只有炙热。
“有一个苏联间谍去向不明,我们必须对所有乘客进行严格检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终于他开口了,宣布了此次行动的关键信息
“嗨!”部下们齐齐低头。
“一队,负责警戒,二队负责检查,特别关注男性。”他背着手,看着下面的人开始工作,他们在站台上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将火车与外界隔离开来。警戒线的红色和蓝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很好,没有疏漏。
乘客们被允许下车了,原本满腹牢骚的人看到这凝重的气氛,也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排队,逐一接受检查。
警察们对男乘客们的检查可谓是细致入微。他们先是要求乘客们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各种证件、钥匙、零钱等物品被纷纷倒了出来,散落在地上。接着,他们又对乘客们的行李箱进行了仔细的搜查,行李箱里的衣物被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口袋和缝隙,仿佛要在这些看似普通的物品中找到隐藏的间谍证据。有些乘客的行李箱里还放着一些食物,警察们也不放过,将食物拿出来检查,看看是否有夹带情报的可能。
女乘客们虽然相对宽松一些,但也没有逃脱警察们的检查。她们被要求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包,警察们会仔细地查看包里的物品,从化妆品到卫生用品,无一遗漏。女乘客们有的羞涩地低着头,有的则不满地小声抱怨着,但在警察们的坚持下,她们也只能默默地配合。
“证件。”佐藤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他已经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了,每一个人都要详细盘问是哪里来的,还要核对他们的证件以及车票、船票,随后要对行李进行开箱检查,甚至还要向他们提问最新的本土新闻,一旦对方回答不上,就会被带到一旁接受进一步审核。肚子在咕噜咕噜地叫着,他不禁后悔自己为了多睡一会而没吃早饭的决定。
“小野,安静一点,帮着看一下妹妹。”是一个女声,他抬起头,眼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她裹着一件深棕色防水呢绒大衣,内搭厚羽织与棉袄,腰间勒着羊毛腰带,下身扎腿裤裹着分趾袜,脚蹬一双高帮雪靴;头上包着褪色的格纹头巾,颈间围着粗毛围巾,手指上戴着磨旧的毛线手套——这身厚重而利落的冬装,像桦太的暴风雪本身一样坚韧。
“老板娘,你回来了!”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身后已经传来菊川巡查部长的声音,“这回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哎呀,还不是担心居酒屋的生意,没我看着哪行啊!”女人一边说,一边递上证件还不忘安抚一下背后的孩子。
佐藤看了眼证件,又抬头看了看这位老板娘,她的衣着完全是本地样式,衣服上还混合着酱油、酒精、烟草和柴火烟的气味,即便如此丝毫掩不住她作为居酒屋老板娘的那份精明与利落。
“她不可能是那个通缉的苏联间谍。”佐藤在心里下了结论,他草草打开女人的行李,没什么特别的,除了衣物就是一些土特产。
“下一个。”他合上衣箱盖,女人提着箱子随着人流走出去了。
半小时后,检查完毕,除了三个被扣留的嫌疑人外,所有的乘客都离开了。
“二队把人带回去,一队留下,我还要再看看。”东乡警部下达了命令,他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走进车厢,正在清理车厢的乘务员停下了动作。
“怎么,有人呕吐了?”空气中弥散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酸味。
“是的,有一个人癫痫发作了。”
“哦,严重吗?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列车长给他吃了药,之后就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医院了。”列车员诚惶诚恐地回答着。
“请把列车长叫来,我有问题要问他。”
五分钟后,当列车长走进车厢时,东乡警部眉头微皱,正半蹲着身体,眼睛盯着座椅下方,指尖轻轻捻起一片遗落在地上的药片。他低头端详片刻,忽然下意识地用舌尖轻舔了一下药片边缘,随后若无其事地将其装入证物袋,递给身旁的部下。
“列车长,”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说说那个病人的情况。”
“嗨。”列车长立马一五一十地阐述起来,东乡不时打断列车长的话,就细节提出问题,还让下属模拟那个病人的样子,直到列车长确认无误才终止。
“警部,您怀疑那个病人?”
“太巧了,偏偏这时候发病。我不喜欢巧合,我们要去拜访一下他,你去检验一下这片药片的成分。”
两小时前
站台上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忙碌的气氛。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空气,那尖锐而又急促的声音,仿佛是在向人们宣告着一场紧急情况的到来。
车门打开,两名医护人员迅速跳下车,他们穿着整洁的制服,脸上带着专业而又严肃的神情。他们推着担架床,快步朝着火车走去。在火车的某个车厢门口,他们停了下来,然后与列车上的工作人员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郭长河抬上了担架床。
郭长河躺在担架床上,脸色惨白如纸,仿佛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他的嘴唇泛着不自然的青紫,眼神紧闭,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被困在寒冷的冰窖里,又像是正在与某种无形的痛苦进行着顽强的抗争。
“你叫什么名字?”
“黑田……五郎。”郭长河回忆着癫痫病人的表现,模仿着。
“你有什么疾病?”问题接踵而来。
“癫……癫痫……那是……”他勉强支撑起身体,虚弱地指了指药瓶。
“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们要送你去医院观察。”
郭长河没有说什么,只是虚弱地点点头,任由看护员在本子上登记着药品名并将那个藏着振荡线圈的瓶子收好。他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救护车正朝着桦太中央医院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