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早晨 八点三十九分,松风居酒屋
“他出来了。”小松摇了摇身旁还在打盹的同伴。
“妈的,我跟你说,那小子昨晚肯定和老板娘睡过了。要不然怎么就咱们俩大冷天的在这破车里遭罪?”同伴揉着通红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怨气,“真该让东乡警部也来体验体验!”
“好了,别抱怨了,等你当上警部就不用受这个罪了,跟上去。”同伴耸耸肩,两人下车,远远地跟在黑田五郎身后。
只走出不过三百米,黑田五郎便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东乡警部显然还没放弃对他的监视,但可能是因为警力有限,只安排了两个人跟踪。
这两个人明显是经验不足的新人,跟得既不隐蔽也不灵活,堕在自己身后二十米,一左一右,横向保持距离,就像被一条无形的线牵着,机械移动。
黑田五郎没有刻意停下脚步或者突然改变行走路径,更没有停下借助橱窗玻璃观察身后。那只是三流电影中的桥段,除了增加自身的嫌疑之外,没有半点其他作用。
他神色如常,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日程,径直走向今天要“拜访”的第一家公司,这是一家本地的石油勘探企业,和情报机关毫无关系,完全是为了掩护行程,之所以选择这里,纯粹是为了制造合理的行动轨迹,掩护真实意图。国家政治保卫总局的特工早已以黑田五郎的名义和他们约定了拜访时间。
当他走进大楼的时候,一个跟踪者跟了进来,他礼貌地帮对方带了下门,然后走到前台,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和来访理由。五分钟后,他被带进了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他被礼貌地送了出来。路过前台时,。路过前台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旁角落里那个正在无聊地翻阅报纸的家伙。
他状似随意地向接待小姐询问了去另外几家公司的路线,并大声请求对方帮忙核对他的记录是否正确。他的声音足够清晰,足以传到角落里那个跟踪者耳中。
三分钟后,后面的尾巴又跟上来了。他依旧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还在街边找了个路人问路,宛如一个迷路的他乡客。
在第二家拜访公司,他的停留时间略长,结果和前一家一样,被礼貌地谢绝了。他如同一个不屈不挠的推销员一样,依旧彬彬有礼地鞠躬致谢,转身走入寒风中,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从第三家公司出来的时候,他注意到跟踪者有些懈怠了,他们不再频繁换位,跟踪间隔变长,甚至连伪装都懒得维持。他知道自己的表演奏效了,但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他看了看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五十分。
黑田五郎放慢脚步,开始四处寻找餐厅。终于,他找到了一家拉面馆,他叫了一碗拉面,呼噜呼噜吃得很香,期间,他自然地去了两次厕所。每次监视者都跟了过去,没有发现异常。
用餐结束后,他故意与前台闲聊起来,聊天气,聊饮食,聊自己“水土不服”的肠胃,甚至夸张地大笑几声。那位值了一早上班的前台小妹被他逗乐了,而角落里的跟踪者则一脸无聊,连哈欠都忍不住打了起来。
“哎呀,我这肚子,到了这里又水土不服了。”当黑田第三次站起身的时候,两人已然毫无半分跟上去的意愿,反正那厕所是个封闭空间,根本跑不出去。
郭长河捂着肚子绕进通道,他停下脚步,确定后面没人跟过来,穿过厨房他走出后门,这里是运送食材的通道,目光投向通道尽头,这里有一个垃圾箱。他快步走到垃圾箱前,拉开盖板。里面的污物并不多,郭长河脱下外套,取出把螺丝刀用力穿凿后面的墙壁。
“怎么搞的?这家伙都去五分钟了!”小松的脸色转为凝重,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座位,大衣、帽子和公文包一丝不苟地堆放在椅子上,但主人还是没有回来。
“少见多怪,估计那寡妇把他熬空了,上厕所时间长很正常。”
“我还是去看看。”小松拉开椅子想要起身。
“他出来了。”
黑田五郎甩着手从通道里走了出来,“老板,你那个水箱要修修了,费了好大的劲……”
小松重又坐回椅子,享受着难得的休闲,这样也挺好,不用在寒风中跟着这个人在外面乱转,餐厅里暖和而干燥,还有足量茶水。可是那个混蛋看了看表,又站起来了。
“该死!”他无奈地和同伴交换了个眼神,喝干茶杯里的水,跟着目标重又走进外面的风雪。当目标从第四家公司出来的时候,跟踪已经成了敷衍了事。两个跟踪者只希望他能快点回去,自己也好躲进那辆汽车,铁皮虽薄,可也能抵挡一些风雪。
可那可恶的家伙并没有如他们期望的那样直接回去,目标没有直接返回,而是在路边拉住一名行人,低声询问着什么。小松不得不拦下那人,简单盘问几句,记录下对话内容。
那家伙进了一家五金铺,提着个纸袋子出来了。小松冲同伴努了努嘴,同伴会意地进去调查。
小松坠在黑田身后继续跟踪,好在这条路是笔直的也没有什么遮挡,一对一跟踪没什么难度,而且一会自己的同伴就能出来了,他们将再次占据二比一的优势。
小松不时回头看一下同伴有没有出来,突然前方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目标的咒骂声。他再次看向前方,黑田五郎正沮丧地站在路边,地上躺着一小把钉子,原来是他左手提着的那个袋子破了。
“这个笨蛋,连钉子都拿不住。”小松忍不住嘲笑。身后的同伴已经出来了,小松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原先的步伐,从半蹲在地上的黑田五郎身边走过,他看清了地上散落的东西,“原来他是在五金店买工具,估计又要帮那个寡妇干活了。”
黑田五郎正在费力地收集着滚得满地都是的钉子,有两枚钉子滚得有些远,甚至到了墙角,他咒骂着挪了过去。小松没有停留也没有开口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而是像个路人一样匆匆而过。
三分钟后,黑田五郎收集齐了钉子,直起身,提着东西走了。监视队形变成了一前一后,没有异常,他回到了居酒屋。
可没有人注意,风雪中,就在刚才他蹲下的地方,电线杆上多了粉笔绘制的一个三角形,信号已经释放。
“您辛苦了。”花森晴子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接过他的公文包,“这是什么?”
“哦,我准备把那块楼板加固一下,否则孩子上下楼的时候容易出事。反正现在没什么客人,我先来干吧。”郭长河拉起袖子,拿着工具走上楼梯。
花森依着墙,看着男人卸下陈旧的楼梯板,测量楼梯斜角,重新用木板裁出对应的形状,用钉子钉好,还站上去测试一下。她的眼睛有点湿了,只好扭过头去收拾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