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再次被猛地掀开的瞬间,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闸门。那个男人像一具被海浪冲上岸的溺尸般剧烈痉挛,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粉红色泡沫从嘴角溢出。他的双眼凸出,布满血丝,像是随时会从眼眶中蹦出;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整个审讯室里弥漫着水汽、血腥和恐惧的味道。
东乡警部微微倾身,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见过太多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也见过少数人在这种极限状态下仍咬紧牙关。但眼前这个男人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他的抽搐越来越剧烈,胸口剧烈起伏,却始终无法真正吸入足够的空气。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紫,像是被涂上了一层死亡的颜料。手指死死抠住刑台边缘,指甲翻折,鲜血混着水珠滴落在刑台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痕迹。可他的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逐渐脱力,仿佛一个即将熄灭的烛火。
"喂,警部。"井口皱眉,伸手探向嫌疑犯的颈动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他呼吸不正常......"
东乡警部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死死盯着嫌疑人的脸——那脸色灰败得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嘴角的泡沫里开始掺杂血丝,呼吸越来越浅,间隔越来越长,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见鬼。"东乡警部终于站起身,语气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紧迫,"叫医生来,快!不能让他死!"
井口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跑去取急救用品。东乡警部则俯身,一把扣住郭长河的下巴,强迫他微微抬头,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试图让他保持清醒。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平田一郎。"他刻意放慢语速,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审讯室里,"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嫌疑人的瞳孔已经涣散,视线虚焦,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勉强拉动。他的身体仍在无意识地痉挛,但力度已经越来越弱,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随时可能彻底沉寂。
医生拿着湿毛巾和镇定剂快步跑来,动作娴熟而迅速。他小心翼翼地将湿毛巾敷在嫌疑人脸上,试图缓解他的痉挛,让他呼吸稍微顺畅一些。
"注射半支镇定剂。"医生低声命令,声音里带着专业者的冷静。
助手点头,迅速抽出针剂,熟练地扎进嫌疑人的静脉。药效很快发挥作用,嫌疑人的身体渐渐停止剧烈抽搐,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可能中断。
东乡警部盯着他,眼神依旧冷静,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深意。那目光像是X光,试图穿透嫌疑人的身体,看穿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还撑得住。"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再问一次,他就该说了。"
东乡警部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沾过嫌疑人唾液的手指,他掏出手帕,可总也擦不去那种奇怪的感觉,只能把手帕丢进废纸篓。
一个小时的等待后,希望再次破灭。
"他呼吸停止了!"医生突然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慌,一把推开手足无措的行刑者,"人工呼吸!快!"
"不许让他死!"东乡警部声嘶力竭地命令着,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冰山面具开始崩塌。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而只是一个害怕失败的普通人。
医生迅速掰开受刑者的嘴,确认气道畅通后,他深吸一口气,俯身用力吹气。他的胸膛明显鼓起,每一次吹气都带着拯救生命的决心。吹气后,他迅速松开,让肺部自然呼气,然后再次俯身,重复这个过程。
"一......二......三......"井口在旁边数着,眼睛死死盯着受刑者的胸口,但那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每一次人工呼吸后,只是微微颤动,随后又迅速下沉,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压住。
"不行!他缺氧太久了!肾上腺素!快!"医生叫喊着,声音里带着焦急。
助手立刻取出针剂,熟练地撸起郭长河的袖子,找到静脉,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然后迅速推动活塞,将肾上腺素注入他的血液中。针头刺入的瞬间,嫌疑人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然没有恢复呼吸。
"肾上腺素起效需要时间!继续人工呼吸!"医生起身,双手握拳,开始有节奏地击打这人的胸部,试图通过外力刺激他的心脏。助手则继续对准他的嘴吹气,每一次都用力而迅速,确保空气能进入他的肺部。东乡警部则盯着受刑人的脸色,观察他的反应,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他的胸口......有动静了!"井口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嫌疑人的胸口终于微微抬起,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些,虽然仍然微弱,但至少不再是几乎看不见的起伏。助手继续人工呼吸,医生则配合着按压着他的心脏,两人的动作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坚持住!这是我们俩的战争!一定要分个胜负!在此之前你不能死!"东乡警部在心里默念着,他的拳头已经不知不觉地紧紧握成一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几秒钟后,郭长河的呼吸终于稍微顺畅了一些,虽然仍然断断续续,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几乎停滞。他的嘴唇仍然泛紫,但颜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瞳孔也略微收缩了一些,不再那么涣散。
"暂时......稳住了。"医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不能再用水刑了,他随时可能死。"
东乡警部沉默地回到黑暗中的座位,声音依旧冰冷,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最短多少时间后可以继续审讯?"
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掌上多了一道小小的伤口,那是被他自己的指甲在极度紧张中弄伤的。血珠渗出,却很快被掌心的汗水冲淡,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