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在死寂的屋子里炸响,像冰锥刺进耳膜。
伊凡几乎是弹起,一把抓起听筒,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被压成一条直线。
“我是基尔皮琴科。”
那声音在凌晨的冷空气中锋利如刀,没有一丝困意。
“报告,目标无异动,没有对外联络。”伊凡立正,毕恭毕敬。
“很好,继续监视。三十分钟后抓捕行动开始,你们负责外围。”
“是。”
“现在对表——现在是两点十七分。”
“确认。”
电话“咔”地挂断,忙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像送葬的钟。
伊凡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里混着煤烟、旧木和冷茶的苦味。他叫醒所有监视员——那群双眼红肿、胡茬凌乱的男人,用压低的嗓音命令:“提高警惕,行动要开始了。”
他自己则回到潜望镜前。
目标房间的窗帘依旧厚重,像一只闭上的眼,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冬夜的寒气在玻璃上结出细密的霜花。
“监听组,他们在干什么?”他问,声音压得极低。
监听员尼古拉摘下耳机,嘴角扯出一抹疲惫的笑:“睡觉呗,还能干什么。那小子的呼噜跟头熊似的,他老婆居然受得了。”
几名监视员低声哄笑,但伊凡的目光扫过去,笑声像被刀切断,戛然而止。
“继续监视,说不定附近还有观察员。”他憋住笑,语气冷硬,“我们的苦日子快结束了。”
没有人注意到——三公里外的废弃已久的圣尼古拉教堂顶楼,一个黑影在寒风中蜷缩着,已在此蹲守三天三夜。
为了不暴露,他没有生火,没有取暖设备,只靠一件厚重外衣,以及在裸露皮肤上涂抹的猪油与碳粒混合物,抵御零下二十度的严寒。油脂在风中凝固成硬壳,裂纹间透出皮肤青紫的色。
他透过锈蚀的十字架间隙,望向州委大院。
三辆黑色“嘎斯”车缓缓驶近,车灯被黑布蒙住,只留下两道细弱的光缝,在雪地上划出冰冷的轨迹。
那张被风霜覆盖的脸上,猪油与碳粒的混合物下,缓缓浮现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像冰层裂开的一瞬,又像死水中的腐木,终于等到了捞起它的手。
州委大院 ·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咚咚!咚咚咚!”
门卫室的门被粗暴敲响。看门人打着哈欠开门,瞬间僵住——枪口顶在他额头上。他想叫,嘴立即被堵住。
“不要叫,否则打死你。我们是国家政治保卫局的。明白就点头。”
那人亮出证件,红色封面上剑与盾的徽章比枪口更冷。
看门人忙不迭点头。
“很好,开门。”
枪口移开,看门人照做。汽车无声滑入,一人留在门卫室监视。
“不知道今天又有谁要倒霉了。”他在心里念叨。
车停到目标楼下,未熄火。秘密警察迅速下车,形成包围圈。
中间那辆车的玻璃降下,露出基尔皮琴科那张略显扭曲、狰狞的脸。
“行动,别惊动其他人。”
抓捕队员像猫一样消失在楼道。两人守住邻户门,其余人围住目标门口。一人蹲下,摸出撞钥,插入锁孔,手腕轻抖,三十秒后,门锁无声开启。
他们鱼贯而入,不开灯,直奔卧室。
“啪嗒!”黑暗中,小摆件被碰倒,无人停顿。卧室已传来动静。
“哐当!”
门被踹开。女人伸手去摸台灯,手立即被钳住,口被捂住。
睡在旁的勃鲁扎克刚惊醒,懵懂睁眼,口鼻同样被手掌压住,未及出声,嘴被塞上厚布口袋,双手反剪,铐上手铐。
两个穿睡衣的人被押出大楼,推上汽车。
车无声开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黑暗的门背后,那些瑟瑟发抖的人,证明一切都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