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注定是基尔皮琴科的不眠之夜,电话铃声此起彼落,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响,无一例外,每一次都是坏消息——监视人员遇袭、重要人员被杀……
巨大的挫败感笼罩着他的全身,他无力地瘫倒在座椅里,怎么会这样?事态瞬间被扭转至此?
秘书又进来了,小心地把一份表格放在他桌上,基尔皮琴科懒得开口,只是虚弱不堪地挥了挥手,“是什么?”
“损失统计表。”秘书小声回答。
“念。”
“是,两天来,累计发生十四起针对OGPU的攻击,累计造成26人死亡,受伤人数为23人。巴萨耶夫同志于一个小时前,因伤势过重死亡……”
“叮铃铃!叮铃铃!”该死的电话又响了,他不想接,无外乎又是坏消息,今天他已经听够了,他没有睁眼。
有人在摇他的肩膀,他恼火地睁开眼,正准备呵斥,秘书指了指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基尔皮琴科如同被鞭子抽过一样,立即直起身子,一把抓住电话听筒。秘书识趣地退了下去。
基尔皮琴科做了个深呼吸,抓过听筒,压在耳侧,呼吸里还带着失败的苦涩。。
“我是基尔皮琴科。”他也听出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我是拉斯普丁。”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听不出丝毫感情色彩,“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啊?”
“报告,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但是……”
“你把这叫做小麻烦?半个基辅都翻天了。国家政治保卫局是苏联的剑与盾!现在呢?连当地富农集团都敢袭击国家政治保卫局了!剑呢?盾呢?”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基尔皮琴科已经感受到主子到了爆发边缘。
“拉斯普丁同志,请听我解释,我找到了重要线索,我发现了将各种反苏势力衔接在一起的纽带。”基尔皮琴科知道,现在必须向自己的主子体现自己的价值,否则下一分钟,那张死刑判决书就会生效,执行人或许是秘书或许是某个接到电话的警卫。
“哦,说说看。”电话线那头的风暴气旋似乎停止了。
基尔皮琴科吞了口唾液,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开始讲述对勃鲁扎克的监视,以及昨晚莫名其妙的电话和之后的莫尔斯码。
“拉斯普丁同志,我相信,勃鲁扎克在这个反苏网络中起到一个很重要的作用,他是格拉西莫夫集团、暴民集团、州委乃至更高层反对集体化运动团体的纽带。而且——”他顿了顿,让语气压得更低,“他们用的是汤姆森冲锋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传来粗重的呼吸。
“你的意思是他们和波兰地主集团还有联系?”
“是的,我肯定。这种武器只有波兰情报网才有渠道送进来,之前的暴民只用莫辛纳甘,现在突然换装美式冲锋枪,背后一定有外国势力的支持。时间点太巧合了。”
“可他有这个能力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愤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是一种更危险、更冷酷的情绪——鲨鱼嗅到猎物气息的兴奋。
, “他没有,可是……”基尔皮琴科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可是他叔叔可以。”
“他叔叔是谁?”
“就是那个经常在会议上说‘农业不该是工业的殖民地’的人,您记得是谁吗?”基尔皮琴科的声音压得更低,“勃鲁扎克是他的亲侄子。””
“鲍里斯,那个副农业人民委员,中央委员?”电话那头迟疑了两秒钟。
“是的,他一贯同情农民,是布哈林新经济政策的拥趸。”基尔皮琴科恰到好处地补上几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可他却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粗重,他没有开口,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三分钟后,对方打破了令人难熬的平静。
“你能确定自己所说的一切吗?”
基尔皮琴科吞了口唾液,他知道,这是决定自己命运的生死抉择。
“我确定,请求逮捕勃鲁扎克,彻底挖出这个潜藏在州委的反革命集团。”
“很好,你确认,勃鲁扎克和军区密谋集团,与当地反集体化地下武装和外国谍报机关有联系,而且牵扯到鲍里斯?”拉斯普丁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冷,不带温度。
“我确定。”基尔皮琴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很好……非常好。你之前让我焦头烂额,现在你给了我一把能捅进他们心脏的刀。”拉斯普丁的声音平稳,“我授权你可以逮捕州委的任何人,正式命令在明天下达。这一次,我们要把整条线连根拔起——从军区到中央委员,一个都别想跑。现在你的命运就和勃鲁扎克联系在一起了,死刑判决书还没有撤销。祝你好运,晚安。”
电话“咔”地挂断,听筒里只剩单调的忙音。
基尔皮琴科虚脱地倒回椅子,内衣已经湿透了。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后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现在别无选择,唯有彻底破获这个隐秘集团。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既然已经上了赌桌,那就让所有人都下地狱吧。” 这一夜,注定是基尔皮琴科的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