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其他小说 > 长河,无名 > 第81章 效率
    地下室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压在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拖着阻力。

    切尔尼安克从阴影中站起,屠夫围裙在煤气灯下泛着油腻的光。他没说话,只拍了拍手。

    一名警卫将黑色的皮质手提箱放在审讯桌上。

    “知道吗?”他语气里掺着一丝兴奋,“我最喜欢你这样的人。现在,你觉得自己是殉道者,是圣徒,对吧?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哭着求我让你去死。不,不要怀疑,知道吗,我的最高记录是22个小时,我让那个反革命分子哀嚎了整整22个小时,我打断了他的每一根骨头,直到死前,他还是清醒的。”

    他伸出舌头,缓慢舔过厚唇。

    “医生,监测他的生命体征。我可不想让这小白脸太快去见上帝。”

    郭长河没应声,只是拿出血压计,将绑带缠绕在勃鲁扎克手臂上。

    “血压,128/80,心率87。”

    “谢谢,医生。”切尔尼安克把袖子挽起到肘部,“正式开始前,先认识一下工具。”

    他打开箱盖,第一层是几把改装的钳子,有的齿间残留暗红。

    “知道用途吗?”他举起一把,形状像剥线钳,“剥指甲的。夹住指甲,用力一拉——”

    话音未落,他已抓起勃鲁扎克的左手,将钳口咬在无名指上。

    “——就成这样。”

    勃鲁扎克脸色更白,但没吭声。

    郭长河瞳孔微缩——这描述勾起了他反审讯训练时的记忆:他们曾拔掉他两枚指甲,那痛感刻在神经里,至今未褪。

    “不过,今天你走运。”切尔尼安克惋惜地松开钳子,指尖在血渍上摩挲,“为了让你体面些,今天不用这个。”

    他合上钳子层,掀开下一格——二十根不锈钢针,排列整齐。

    “中世纪宗教审判所,用铁钎刺异教徒的指尖和趾尖。中国也有,用竹签。我更喜欢金属,可反复用,还导热。”

    他拿起一根,在勃鲁扎克眼前缓缓转动。

    “第一阶段,扎进指缝,刺激最敏感的神经。撑过去,就进入第二阶段——我在针尾点火,痛苦会加倍,你会尝到地狱之火的滋味,但是这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我会不断重复,直到你招供。”

    他顿了顿,像在宣判。

    “来吧,看看你能撑到第几根。”

    郭长河再次测量血压——升高了二十毫米汞柱。他点了点头,退到一侧,让出位置。

    “给他带上口塞,免得咬断舌头。”警卫娴熟地将像皮球塞进勃鲁扎克的嘴里。

    灯光在钢针表面晃出一道冷芒。

    切尔尼安克捏起第一根,针尖朝下,在勃鲁扎克左手的指缝间缓慢比划——拇指与食指之间,神经最浅,最密集。

    “别紧张。”他语气像在安慰,但手没停。

    针尖抵上皮肤,轻微一压,刺破表皮的“嗤”声在地下室里异常清晰。

    勃鲁扎克的手猛地一缩,但被皮带和警卫的膝盖压住,动弹不得。

    针身顺势滑入,像烧红的铁丝探进神经丛。

    他的呼吸骤然变重,牙关紧咬,下唇泛出白痕。

    “血压,157/97,心率112。”郭长河的声音响起,平稳,但笔尖在记录本上停顿了半秒。

    切尔尼安克没抬头,继续第二根。

    食指与中指之间——刺入,旋转,再推进一毫米。

    勃鲁扎克的上半身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被固定的手臂在铁椅扶手上磨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感觉不到?不,你感觉得到。”切尔尼安克低声说,像在调校机器,“只是你不肯承认。”

    他捏着针尾,微微一捻,让针尖在神经束上轻刮。

    勃鲁扎克的头猛地向后一仰,喉间溢出一声被堵在喉咙深处的闷哼,像被掐断的兽叫。

    郭长河的手在记录本上攥紧,指节发白。

    他看见那根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手术台上的器械,又像刑具。

    脑中闪过反审讯训练时的画面:自己咬着牙,看着同伴的手指被同样的针一根根刺入,血顺着指缝滴在水泥地上,节奏和现在一样——

    嗒、嗒、嗒。

    “第三根之后,你还有机会开口。”切尔尼安克的声音从审讯室传来,带着那种享受的、慢条斯理的残忍。“但机会在减少,就像你的意志力。”

    他拿起第三根针,对准中指与无名指之间。

    针尖压入的瞬间,勃鲁扎克突然睁开眼,直视行刑者——那目光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坚持。

    “血压是多少,医生?”切尔尼安克的声音像机器般稳定,听不出丝毫情绪。

    郭长河盯着水银柱的波动,喉结滚动了一下:“168/94。”

    “还在承受范围内。”切尔尼安克扔掉沾血的钢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退后一步,对警卫点了点头。

    警卫粗暴地拽出勃鲁扎克嘴里的皮球。

    那团橡胶上沾满了血丝和唾液。

    勃鲁扎克垂着头,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濒死的鱼。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审讯者,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革命是暴烈的行动……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列宁。”郭长河感到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捏住了,这个文弱书生远比看上去坚强,他和昔日死在库页岛那个该死的训练基地的包逸华一样,都在坚守自己的信仰,耳旁又响起包逸华在受刑时念的《正气歌》。

    “很好,你有资格进入下一阶段了。”切尔尼安克冷冷地说,“希望还能维持这个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