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其他小说 > 长河,无名 > 第84章 血字
    医务室内侧的监护室里,叶莲娜躺在病床上,窗帘隔绝了阳光,也隔绝了外面的生机。她的眼睛半睁着,焦距散在天花板的某一点,没有光,没有情绪,只有呼吸的残响,耳旁回响着两个人的对话。

    “她的状况怎么样?”那个声音似曾相识,是的,在审讯室里听到过,是那个发号施令的。

    “不好,大出血。虽然救回来了,可是身体很虚弱。”

    “她什么时候能接受问询?”

    “起码需要观察三天,还不能排除内出血的可能。”

    “好吧,我需要让她活着,她是让勃鲁扎克合作的关键。”两个男人离开了。护士进来为她换了药瓶,又为她掖好被子。

    叶莲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无法想象自己怎么瞬间从天堂落入了地狱,前一天她还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可现在,却发现身处地狱之中。

    私下里,她听说过OPGU的凶名,也有同事神秘消失过,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去了哪里。

    现在她全都知道了,可却无能摆脱,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

    “说说看吧,对那个反叛集团的追踪怎么样了,又有什么新线索?”基尔皮琴科靠在座椅里,期待地看着郭长河。

    “有一些,但只能确定大致范围。”郭长河展开地图,“这两天,我对车辆维修厂发现的生活垃圾进行了分析。”

    “垃圾?”基尔皮琴科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对专业人士的敬佩。

    “是的,我把所有生活垃圾和工人的进行了比对,找出了一些不是在当地采购的东西。然后,我查询了所有出售这些东西的商店。”地图上贴满了不同颜色的纸条,“其中,这两个区域的出现频率最高。”

    “也就是说,这里有他们的同伙!”刚才的不快瞬间一扫而空,基尔皮琴科兴奋地搓着手,“你又找到了一个线索,我怎么说的,你是一个最好的侦探,能从一滴水推测出大西洋或者尼亚加拉瀑布!”

    “不要在小鸡孵化之前就急着数鸡蛋。这两个区域都在工人区,出入的人太多,监视难度太大了。”

    “没关系,我这就把人撒下去。”基尔皮琴科愉快地拿起电话,“让行动队的人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我去看看那对夫妻的状况。”郭长河识趣地告辞。

    病房里,护士离开了。叶莲娜缓缓睁开眼睛,眼睛半睁着,焦距散在虚空,但瞳孔深处,有一点火——不是求生的火,是烧尽一切的火。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全身就像散了架子一样,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很困难。可她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否则更多的人会受难。

    一公分、两公分,她终于把左手手腕送到自己嘴边,失血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惨白色,青色的静脉清晰可见。

    叶莲娜缓慢却坚定地张开嘴,把手腕送进嘴里,用牙齿咬住左腕的静脉。

    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压出深痕,血立刻涌出,温热的、黏稠的,顺着小臂流到掌心。

    她没停,继续咬,直到血管被彻底破开,血像细线一样从伤口喷射到身下的被单上,在暗红中冲出一道更深的、湿亮的沟。

    血在掌心聚成一滩,她抬起手,用食指蘸着,在身下的被单上写字。

    手在抖,但力道够深,每一笔都像刻进布纤维,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要消耗为数不多的体力,可她没有停顿。终于,写完了。她脸上浮起一丝满足的笑,将手臂藏回被子。

    自己已经已无牵挂,她满意地闭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血在流,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

    “……这两天注意创面清理,要小心发生坏疽。”郭长河细心地为勃鲁扎克换药、缠上干净的绷带,这个可怜人已经崩溃了,他目光涣散,已然没有了那天痛斥切尔尼安克的神情,按照审讯人员的说法,甚至不用他们暗示,他就会主动开口。

    郭长河知道,这个人的精神已经死了,现在他就是行尸走肉。所谓的六个月后重新回到既有的轨道纯属欺骗,或许用不了六个月,他就会被迫跪在那面永不见天日的高墙下面,后脑勺挨上一枪。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出囚室。

    走到医务室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打开门,“病人怎么样”他随手拿起记录本。

    “哐当!”内间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惊叫。

    郭长河随着护士走进里间,他看清了一切,叶莲娜直直地躺在床上,脸上是一丝解脱的神情,有人上去试图抢救,可郭长河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抢救时,被子掉在地上,郭长河目光落在一旁的床单上,上面赫然写着:подставить(陷害),这是她最后的控诉。

    基尔皮琴科也闻讯而来,看着失去生命的尸体,他的脸涨得通红。

    “你们,出去,给她开一张死亡证明。”

    “死因还是写心力衰竭吗?”负责人颤抖着声音问。

    “随便你写什么,记住!这件事保密!尤其不要让她丈夫知道,明白了吗?”

    医护们忙不迭地点头,清理病房,给尸体蒙上白布,逃也似地离开了。

    “切尔尼安克,你这个淫荡的公猪!给我滚到一线去!”

    郭长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出病房,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血在烧。

    脑海中闪现着格拉西莫夫一家,还有那些罪证,以及切尔尼安克在火光中烧红的针,基尔皮琴科提及的效率,以及这个刚被“程序”碾碎的女人。这根本不是训练营灌输的必要之恶。

    被欺骗的感觉充斥着内心,现在已经被填满,溢出了怨恨。胸前,不久之前冬妮娅送给自己的那块石敢当,也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热,他快要燃烧起来了。

    该为那些人做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