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晚上8点54分，距离与莫斯科的例行汇报还有六分钟。基尔皮琴科的目光落在那台猩红色的保密电话机上，与前几次的忐忑不同，此刻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勃鲁扎克崩溃了，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彻底。那个硬骨头不仅交代了老鲍里斯的所有“黑材料”，甚至还吐露了不少乌克兰地区领导层的秘闻。这简直是超额完成任务。基尔皮琴科已经开始揣测，电话另一头的主子会如何对他的工作大加赞赏，说不定，这次能捞到一枚分量十足的勋章。
“叮铃铃——”
电话铃声准时响起，分秒不差。基尔皮琴科在心里默数到第三下，才伸手接起，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基尔皮琴科向您汇报。”
“基尔皮琴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拉斯普丁的声音，带着一丝长途通话特有的沙沙声和不易察觉的疲倦。
“一切顺利，首长同志。我们已经拿到了所需的一切，甚至更多。”基尔皮琴科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哦？说说看。”拉斯普丁似乎也被这好消息感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期待。
基尔皮琴科滔滔不绝地汇报了二十分钟，从勃鲁扎克的突破口供，到那些足以颠覆地方派系的证据，事无巨细。电话那头始终保持着沉默，但基尔皮琴科能感觉到，主子很满意他的工作。
“很好。”拉斯普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满意，“你们在保卫苏维埃的斗争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将亲自为你和你的团队颁发勋章。这就是我一直强调的，努力工作的人，会得到最丰厚的报酬。”
“至少是一枚红旗勋章，说不定，是列宁勋章。”基尔皮琴科的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微笑，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出勋章佩戴在胸前的荣耀景象。
可下一秒，拉斯普丁的话让他如坠冰窖。
“那些武装分子怎么样了？还有多久才能彻底清除？”
基尔皮琴科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吞了口唾液，感到喉咙发干：“我们……我们已经找到了线索，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就有结果了。”
“好吧。”拉斯普丁的语气骤然转冷，“但我要告诉你，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我将在五天后亲自抵达基辅，为有功人员授勋。那些涉案的叛徒，我会全部带回卢比扬卡。但在此之前——外面的反抗力量，必须尽快清除干净。我不希望在授勋仪式上，还听到任何不和谐的枪声。”
“是，同志！”基尔皮琴科感到手里的电话听筒变得沉重无比，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明白，这不是请求，而是最后的通牒，是滴答作响的倒计时。
“祝你顺利。晚安，同志。”
“为了苏联！”
电话挂断了。基尔皮琴科恼火地将听筒砸在话机上，随即又用力按下内部通话键：“又他妈没有最新消息吗？混蛋！让‘医生’马上来见我！”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郭长河走了进来。
“怎么样？能抓到那个坏蛋吗？”基尔皮琴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郭长河愣了一下。眼前的基尔皮琴科，看上去就像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选手，脸色苍白，眼神虚浮，之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基尔皮琴科摆了摆手，示意郭长河坐在桌子对面：“行动队还是没有找到他们。你确认那片区域是正确的吗？”
“我确定。”郭长河语气平静，“他们，至少是他们的核心成员，就在A区域。”
“那能快点把他们找出来吗？”基尔皮琴科目光灼灼，仿佛要将郭长河看穿。
“很难。”郭长河摇了摇头，“我们的对手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家伙，反侦察能力极强。如果那么容易的话，行动队早就得手了。”
“妈的！”基尔皮琴科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一拳砸在桌子上，“你还有什么建议？”
“没有了。”郭长河看着他，缓缓说道，“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把眼睛睁大。另外，就是期待对方犯错。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到那个区域去现场观察。”
基尔皮琴科沉默了片刻，最终无力地挥了挥手：“好吧，祝你好运。我让人把最近的监视记录都给你。”
基辅57号特供商店
这是一家专门服务于中层干部的特供商店，虽然商品远不及其他更高等级的特供商店丰富，但与那些柜台空空荡荡的国营商店相比也有着天壤之别。只要你有红色的特别供应卡，你就能在这里买到各种新鲜食品，甚至还能买到德国的巧克力，美国的罐头。
进门的时候，郭长河出示特供卡而不是国家政治保卫总局的证件，他不想惊动任何人。这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不得不克制住擦汗的冲动，那样的话会破坏脸部伪装，见过他真实面目的人越少越好，甚至在OPGU基辅总部，除了基尔皮琴科，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看似在浏览商品，实际上将更大的注意力放在店员身上。来此之前，他已经分析过了，那种Scho-Ka-Kola巧克力是去年采购的，因为口味偏苦，远不如美国的好时巧克力受欢迎，所以迅速从高级特供商店下架，剩下的都被放在这些面向中层干部的特供商店里，而这里恰好是划拨量最大的一个。
他没有去找这里的经理和库管核查，因为他清楚那得不到任何结果。终于，他发现了目标，一个穿着营业员制服的小伙子。他出去了两次，每次出去的时候都提着个包裹，回来的时候，包裹没有了，而他却一脸轻松。
郭长河皱着眉翻看着物品介绍册，三十秒后，他意识到鱼上钩了。
“同志，需要帮忙吗？”耳旁响起一个殷勤的声音。他如同一个普通人一样抬头，正迎上那张殷勤的脸。
“哦，我小女儿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她买点巧克力，可是，你们这里货不多了。”说着，他指了指介绍册上，巧克力后面‘缺货’的标识。
“哦，您说的是德国货，那玩意的确不多了，可是……”那人的语调拉长了。
“我知道，我有钱。”郭长河有些笨拙地掏出钱包，让对方看清里面厚厚的一叠100卢布。
“别在这里。”服务员一把按住郭长河的手，语调里带着不可遏制的激动，“到后面去，我拿给您，要几盒？”
“五盒。”
“好，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那小子出现在后门。“100卢布一盒，两盒。”
“我要的是五盒。”郭长河佯装不满。
“您来晚了，这是最后两盒。上周彼得留夫一口气买了六盒。或许您可以去找他，看他手里还有没有。”
“好吧，”郭长河叹了口气，递过200卢布，“在哪里能找到他？”他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了问题。“他长什么样？”
“他一般在动力工厂周边，他喜欢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