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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迷雾中的双线

    OGPU基辅分局,档案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怪味,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将十几名埋头苦干的侦查员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堆积如山的档案箱上。

    “动作快点!上面说了,天亮之前要看到结果!”负责现场调度的人压低声音催促着,但语气中的焦躁根本压不住。

    “这鬼东西……到底是档案室还是废纸篓?”一个满脸胡茬的侦查员嘟囔着,用力将一个标着“1927-1928 教育系统人事变动”的盒子放到桌上。灰尘像雾一样扑面而来,呛得旁边的人直咳嗽。

    “别抱怨了,找,优先找那些名字里带‘斯基’或者‘维奇’的,还有那些……那些一看就像犹太人的名字。”另一个警员抹了一把鼻涕,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郭长河潦草写下的关键词:

    【化学教师/工程师/工艺师/高级技工,基辅及周边地区,优先寻找犹太人,如果没有,扩大范围】

    ……

    基尔皮琴科办公室

    基尔皮琴科和郭长河无言地对坐着,两人保持这种姿势已经有两个小时了。

    两个小时前,郭长河关于“雷巴尔科夫在寻找化学帮凶”的推论,如同给基尔皮琴科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他一扫列别德失败带来的沮丧。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层厚重的盔甲开始崩塌,焦虑和怀疑再次爬上心头。

    “会有结果吗?”基尔皮琴科又一次喃喃自语,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投向桌上的电话,他期盼着那个神秘的X先生在收到钱后能给他传递情报。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此越来越不抱希望。

    ……

    档案室

    “嘿,这儿有个家伙!”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那人正捧着一本发黄的皮革封皮登记簿,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念!”负责人快步走了过去。

    新人咽了口唾沫,借着昏暗的灯光念道:“伊利亚·所罗门诺维奇·拉宾诺维茨(Ilya Solonovich Rabinowitz)。毕业于莫斯科大学,化学系。1923年至1928年,任职于基辅第十三实科中学,化学与物理教员。评语:教学严谨,作风正派。”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声音变得有些干涩:“1928年春,因‘持有宗教读物’及‘宣扬唯心主义科学观’被校方开除。同年5月,转入基辅拖拉机厂,担任清洁工。”

    “犹太人?”负责人眼睛一亮,“化学老师?”

    说着,他一把夺过那本登记簿,仔细端详着那张贴在角落的黑白一寸照,“这照片……都快糊成一片了,脸圆乎乎的,看着像个老实巴交的账房先生。”

    照片上的拉宾诺维茨穿着旧式的立领衬衫,戴着一副厚重的圆框眼镜,神情拘谨,甚至有些惶恐。

    “不管像不像,先把这个名字和照片报上去!大家别停,继续!”

    “还有,查查他以前住在哪儿,邻居怎么说。把剩下的名单都给我筛一遍,一个都不许漏!”

    “是!”

    档案室里重新响起了翻动纸张的哗啦声,比刚才更加急促,更加疯狂。在这座由文字和纸张构筑的迷宫里,猎人们终于嗅到了一丝猎物的气味。

    ……

    基尔皮琴科办公室

    找到第一个嫌疑人的消息多少让基尔皮琴科兴奋了一些,他下令马上把档案拿过来。

    “希望这能成为帮助我们走出迷宫的线。”话音刚落,电话响了,基尔皮琴科眼睛里瞬间又亮起期待的光,“喂,我是基尔皮琴科。”

    郭长河注意到基尔皮琴科刻意停顿了一下,还将手掌盖在听筒上,压低了声音。

    “我先出去,有发现就向你报告。”郭长河识趣地站起身。

    基尔皮琴科随意地挥了挥手。就在门关上的瞬间,郭长河隐约听到了那些支离破碎的词语:“……30号公路……转弯……”

    ……

    基辅,某老旧居民区

    雷巴尔科夫挂上电话,细心地用袖口擦拭掉听筒和拨盘上的指纹,走出电话亭。他走进一片被黑暗笼罩的街区,在迷魂阵一般的楼房间七弯八转之后,他到了目的地。

    他熟门熟路地打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拾阶而上,来到顶楼。敲击几下之后,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子,他胡子拉碴,面容枯槁,丝毫没有照片上的体面样子。

    “拉宾诺维茨,东西完成了吗?”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递过来一个小烧瓶,里面流淌着小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

    雷巴尔科夫打开塞子,扇了扇,一股略带甜腻的气味扑鼻而来。

    “能消除这股味道吗?”

    “不行,我已经用活性炭过滤了,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拉宾诺维茨的声音沙哑,“不过我能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

    “你可以把它冻成冰块,那样的话,气味会被隐藏。不过我要提醒你,它的密度比水大,如果你把这种冰块投入饮料里面,记得不要放太多,否则别人会发现异常。”

    “哦,对了,它的凝结温度要零下23°,不要用普通的冰箱,那样只会变成一团黏糊糊的果冻。”

    “好的,我记住了。”雷巴尔科夫严肃地说,“我上次说的,让它变成气体的方案可行吗?”

    “不行。”那人摇了摇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四氯化碳的气化温度要达到至少74摄氏度,在热水管中很难长时间达成这个温度。”

    “没办法了吗?”

    “不,”拉宾诺维茨停顿了一下,目光瞟向角落里那张镶在相框里的老照片——照片上的老者戴着犹太祈祷帽,正向他慈祥地微笑,“我比你,比你们任何人都更仇恨OGPU那帮狗崽子!如果能让他们像蛆虫一样死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建议修改一下配方,用氰化物和酸,那样更高效,也可以沿用你提供的器具,不过制作过程更繁复,时间要向后推两天。”

    “可以。”雷巴尔科夫想了想,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给我讲讲原理吧。”

    拉宾诺维茨拿出个本子,开始讲解那种能让人瞬间毙命的化学反应。

    “非常好,到时候我来取货。”雷巴尔科夫满意了,他转身准备离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那蛋糕卷不合你的口味吗?还要我给你带点别的吗?”

    拉宾诺维茨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看着那个放着蛋糕卷的盘子,低声说道:

    “不,不用了,那只不过是我父亲生前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