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机车厂,地下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火药和汗水的混合气味。那盏悬挂在沙盘正上方的吊灯被调至最暗,只在桌面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将围拢在周围的二十四张面孔映照得如同鬼魅。
格里申站在沙盘旁,他褪去了那套不合体的工作服,换上了整齐的军服,他没有说话,只是环顾四周,其他人也和他一样。那些平日里穿着破烂衬衫、满脸胡茬的“逃犯”们,此刻全都换上了各自的军装——有的甚至还带着补丁,有的肩章已经褪色,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挺直了脊梁。
在这一瞬间,他们不再是被OGPU全网通缉、像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里的逃犯。随着制服上身,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他们恢复了原本的身份——堂堂正正的红军战士。
“兄弟们!”
伴随着格里申那抑扬顿挫、充满磁性却又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挺胸抬头,脚跟相撞,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嚓”声。
“大家都看到了,在过去的几年里,OPGU驱逐了曾经的红军缔造者——托洛茨基,现在他们把手伸地更长了,就连格拉西莫夫将军将军这种功勋卓著的红军指挥员也难逃魔爪,更可恨的是,他们就连将军的家人也不放过。OGPU胡作非为的时代,该结束了!”
格里申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那些微缩的楼房模型瑟瑟发抖。
“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要让那帮只会躲在档案室里玩笔杆子的特务知道,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捍卫者!谁在流血,谁在牺牲,谁就有资格定义什么是忠诚!”
他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那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愤怒,也是一种自我救赎的渴望。
“我们要把拉斯普丁这个阴谋家揪出来,把他那张伪善的面具撕碎!为了苏维埃,为了红军的荣誉!”
“为了苏维埃!为了红军!”
“同志们,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铁锤敲击钢轨一样沉闷有力。
“这次行动代号‘捕鲸’。我们的目标是TB3——那条从莫斯科游来的大鱼。情报显示,他将在两天后抵达基辅,但他绝不会直接进城。”教鞭重重地点在沙盘边缘那条蜿蜒的公路上。
“正如瓦洛佳同志刚才演示的,汽车会在这里减速。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格里申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可以感受到这帮老兵的血液正在沸腾,“我现在宣布分工!”
“平可夫,你带一个人,负责监视编组站,一旦目标出现,马上通知我们。”被点到名的人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
“第一组,爆破组。”他看向一旁那个满脸煤灰的家伙,“谢别德,你带两个人在公路上布置爆炸物,第一时间摧毁头车和后面的护卫车,尤其是护卫车,我们人数不足,必须第一时间把他们都消灭掉。”
“保证完成任务。”
谢别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尼古丁熏黑的牙齿,点了点头。
“第二组,火力组。”格里申的目光移向一个身材魁梧、脖子上满是伤疤的汉子,“伊万,给你九个人,占据左侧高地。听到爆炸声,我把护卫队交给你们,你要在第一时间干掉他们,如果有增援的话,也要你堵住他们,我把后背交给你!”
那个叫伊万的汉子沉默地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第三组,突击组。”格里申顿了顿,“我来带队,目标就是TB3。记住,别的人,要死的不要活的,TB3,要活的,不要死的!”
“明白,长官。”被点到名的几个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
莫斯科,铁路编组站
巨大的扇形车库里,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这里灯火通明,却比外面的寒夜更让人感到刺骨的冷。
工人们推着沉重的铁轮小车,在铁轨上飞奔。刚才他们收到紧急通知,本次莫斯科-基辅旅客列车将加挂两节车厢,有专人将奔赴基辅。
“动作快点!那帮官僚老爷们等着看戏呢!”工长挥舞着信号灯,嘶哑地吼道。
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轨道上。它的前半截已经被挂上了十几节灰扑扑的硬座车厢,看起来和普通客车无异。但在这列火车的最末尾,情况截然不同。
那里,两节墨绿色的车厢被起重机缓缓吊起,精准地对接在最后一节硬座车厢之后。
这就是加挂的尾部包厢。
不同于前面车厢的简陋,这两节车厢的外壳泛着幽暗的油光。车窗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加装了厚厚的防弹格栅,窗帘是深紫色的天鹅绒,厚重得能吸收所有的光线。
“小心点!那是给大人物用的!”一个老技师呵斥着年轻的工人,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车钩的连接处。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车厢,更是移动的堡垒。
基辅 OGPU 基尔皮琴科办公室
“那么说,你确定了那三个与目标有密切联系的人?”基尔皮琴科的神情与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丝放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严格说来,是三个嫌疑人。”郭长河递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拉宾诺维茨,还有另外两个有前科的化学从业者。”
“为什么锁定他们?”基尔皮琴科草草扫过文件。
“这三个人都有着丰富的化学操作经验,而且,三个人目前都处于独居状态。制造四氯化碳的过程中气味太刺鼻了,他们需要相对封闭的空间,但又不能被邻居发现。”
“嗯,不错。”基尔皮琴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现在这个阴谋集团涉及的对象越来越多了。准备怎么干?”
“把他们都监视起来,等着目标和他见面,来个人赃俱获。”
“不。”
基尔皮琴科竖起一根手指,制止了郭长河的发言,眼神变得凌厉。
“大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去搞疲劳监视。而且,很有可能在大行动中就能直接抓住他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郭长河下达了命令:
“我命令,直接逮捕那三个人,关进地下室。在那种环境下,他们会全招的。”
郭长河看着窗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雪花纷飞,将。
“是。”
“让列别德到我这里来。”郭长河走出办公室后,基尔皮琴科按下了通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