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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包厢内外

    包厢里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金靖辉躺在卧铺上呼呼大睡,罗登贤靠在对侧的铺位上,环住铁杆的手铐限制了他的活动空间,他只能别扭地靠在杆子上,闭着眼睛莫不作语。金靖辉的那个部下持枪一脸紧张地看着罗登贤。

    车转弯了,罗登贤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手铐磕在铁栏杆上,发出细微的响声。神经紧张的警卫一下跳了起来,枪指向罗登贤。

    罗登贤依旧闭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的微笑。

    这人显然被这微笑激怒了,“你笑什么!”他怒气冲冲地走上前,举手就给了罗登贤一记耳光。

    “好了。”金靖辉开口了,制止了部下的举动。“你出去,忙了这么久也累了,去吃点东西,休息休息,换小三,让他在门口候着就行,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下属顺从地出去了,房间里又只有两个人了。

    “罗先生,我要向你道歉,我没有教好手下。”金靖辉从铺上翻身起来,把玩着桌上那本假护照,嘴角挂着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金靖辉又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在聊天,“我怎么会在这里等着你?”

    罗登贤的眉毛挑动了一下,金靖辉看出来了,他更加得意。

    “那帮笨蛋还在满洲里等着你,可我知道,你一定心急如焚,想尽快赶回哈尔滨重整组织,你一定会走最快的路线。我必须说,护送你的那个交通员是个高手,要不是真正的田中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证件被偷了,赶到警察局报案,真的会把你们漏过去。”金靖辉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不过,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即便这次你们溜过去了,到了哈尔滨,还是逃不过如来佛的手心。”

    “组织里有叛徒,而且位置不低。”罗登贤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评估着话语中潜藏的信息。

    “你看,这就是现实,你没有半点胜算。想听听建议吗?”金靖辉如同伊甸园里的蛇一样抛出了诱惑,“我们合作,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你按计划在哈尔滨下车,找到你的组织,一切如常……”

    “然后把所有同志出卖给你们?”罗登贤冷冷地说。

    “是的,这是一次双赢的交易。怎么样?”

    罗登贤又一次闭上眼睛。

    “哈哈,看来你想挑战一下金木水火土五刑了?我清楚,你在香港和关内都受过刑,不过建议你还是不要高估自己的意志力。”

    ……

    郭长河走进了车厢,车站没有警车,这是一个好现象,即便他们抓住了罗登贤也没有急着把他带走,这就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

    他没有顺着车厢去寻找,那样太容易暴露了,而是走进餐车。不光是乘务员,还有押送人员都喜欢到这里休息。

    郭长河要了份俄餐,静静地吃着,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收集着每一丝颤动。终于,他找到了嫌疑人,他坐在角落里,这个位置背靠着墙壁,可以观察到每一个进出餐车的人。他的左脚着地,可右脚只是脚尖触地,随时都可以站起来。

    “当!”突然响起金属碰撞声,警卫本能地跳起身,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他的动作有些大,以至于惊动了餐车里其他吃饭的人。

    下一秒钟,他看清了,是个土财主打扮的人,手滑了,勺子滑入汤盆。这人正一脸尴尬地迎接着众人或不满或嘲笑的目光。

    警卫放松了,重又坐回椅子。太累了,自己太累了,已经连续几天没有休息了,刚才又要看着那个犯人。想了想,他起身来到餐台,要了杯咖啡。

    郭长河放下汤匙,叫过侍者结账。那么大一杯咖啡,估计至多四十分钟后他就要上厕所了……

    警卫觉得膀胱胀痛了,他站起身,走向最近的厕所,可门上贴了张‘维修中’的牌子,他只能骂骂咧咧地走向下一节车厢。他急匆匆地推开厕所门,按照习惯,他没有锁门。就在他解开皮带的瞬间,门猛地被推开了。

    他条件反射般地回身,可手还抓着裤子,这让他的应对慢了半拍。

    郭长河冲了进来,右腿猛踹对方小腹,目标立即丧失了抵抗能力,门又关上了,不超过3秒钟。

    郭长河用匕首抵住对方喉咙,左手在他身上摸索着,果不其然,搜出了证件和手枪。

    把东西塞进口袋,他半跪对方身前,膝盖顶着胸骨,左手捏住他的脖子,右手抓着匕首。

    “老实点,你要是敢叫,我就割断你的脖子。明白了,就点点头。”

    那人咬着牙,点了点头,目光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阴狠。

    “说,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几个人?”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郭长河清楚,刚才的威胁还不足以让他开口。  他的动作迅猛、迅疾并且准确。匕首一抖,刀尖便一丝不差地插进他的左眼,然后又拔了出来。

    那人剧烈地挣扎着,郭长河不得不用全身力量控制他,同时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保住你的另一只眼吧,告诉我!”

    

    “我们一共三个人,请你别再伤害我了。”

    “在哪里?”

    “队长在包厢看着犯人,还有一个在门口警戒。”

    “几号包厢?”郭长河把刀移近对方的右眼。

    “别扎瞎我,求你了。”他用双手蒙住眼睛。

    “计划在哪里下车,谁来接?”

    “哈尔滨站,队长让我发电报了。”

    郭长河手上的匕首此时垂在对方腹部上下的位置。为了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他问:“一共多少人?”话没说完,匕首便向上一捅,扎进了这人的心脏。那人连惨叫都发不出,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便断了气。

    郭长河没有犹豫,他迅速脱下死者的上衣,连同帽子、腰带一起,套在自己身上,又把对方的脸和脖子用煤灰抹脏,让肤色看起来更一致。

    外面瞬间变黑了,火车进入了隧道。他把尸体从窗口塞出去,就像扔出一袋沉重的沙袋。

    “砰。”一声闷响传来,立即又被车轮碾过的声音淹没。

    郭长河没有停留,推开厕所门,确认走廊无人后,低头走了出去。在软卧车厢外,他停下脚步,攀上车厢连接处的铁梯,顺着上了车顶。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耳廓,蒸汽机的白烟在头顶翻滚。他伏低身子沿着车顶龙骨一路向前爬行,每一步都踩在加固筋上,尽量减少震动和声响。

    列车正在减速,前方就要变轨了,他算准时间,用力掀开通风盖板,钻进检修通道。

    这里狭窄、黑暗,充满机油和煤灰的味道。他像一只壁虎,顺着龙骨一寸寸向前移动,每到一处包厢上方,就会从缝隙向下偷窥。

    第一个包厢:空的。第二个:一对俄国夫妇在打牌。第三个……

    终于,他停下了。在下方的包厢里,他看到了罗登贤,他的手被铐住了。

    车厢里

    罗登贤突然觉得头顶一暗,他本能地抬头看去,可又恢复了。一丝希望在心头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