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镁光灯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伴随着一股硫磺燃烧的刺鼻气味。那个戴眼镜的青年刚刚在太极旗下留完了影。
“不好,刚才我闭眼了。”青年看着相机,有些懊恼地请求,“请再给我拍一张。我不希望后世的人看到我的时候,以为我怕了。”
“墨迹什么。”旁边的青年不耐烦地嘟囔,“闭不闭眼有什么关系,反正都要炸成一团火了。”
“不,有关系。”戴眼镜的青年严肃地扶了扶镜框,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希望后世人看到我的眼睛,是不屈的眼睛。”
朴正南站在昏暗的角落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这群人,明明都知道几小时后可能会死,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种坦然,让他这个接受过正规警校训练的学员,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又夹杂着一种莫名的自豪。
“正南,该我们了。”金英姬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素净的白色朝鲜族衣裙(白衣韩服),那是只有在祭祀或婚礼上才会穿的盛装。胸前,挂着那块写有誓词的牌子。
“你的牌子歪了。”金英姬走上前,伸手轻轻扶正了朴正南胸前那块木牌。她的手指微凉,触碰到他的胸口时,却像火一样烫。
她又像妻子叮嘱丈夫出征那样,帮他抚平了衣领,掸掉了并不存在的灰尘。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汇,千言万语都融在了那个眼神里。
“好,微笑一下。”摄影师喊道。
朴正南努力想扯动嘴角,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只是笔直地站着,像一棵扎根在悬崖边的松树。
“咔嚓!”
镁光灯再次亮起,瞬间定格了这对即将奔赴黄泉的恋人。
“希望我们能在后世再遇见。“这是金英姬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朴正南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是你的伏击地点,枪和子弹都已经放在里面了。“老人递过张纸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朴正南点头致敬,也从侧门出去了。
“知道吗,我最大的痛苦就是看着这批青年去死。“老人的身后又响起那个声音,老人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等着他继续,”今天,我也要和他们一起死了!太好了!来吧,留下最后的照片吧。“
……
“东西准备好了吗?”男人缓缓脱下那件象征民族的白色韩服,重新穿上了那件笔挺的白衬衫。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更衣仪式。
“准备好了。”老者双手颤抖着,从桌下捧出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那马甲看起来剪裁得体,但掂在手里却沉甸甸的。“里面一共缝了5公斤TNT,这是起爆器。”老者帮男人套上马甲,小心翼翼地将一根细长的导线从特制的衣袖内侧引出,连接到一个藏在掌心的小小装置上。
“5公斤,足够了。”男人低头看着自己鼓胀的胸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燃烧般的兴奋,“在密闭空间里,这是聚能装药的效果,威力至少会放大一倍。足以把那些强盗连同他们的地下室一起送上天。”
“你想过自己会怎么样吗?”老者的声音哽咽了,手指还在替他整理衣领。
“想过。”男人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却又无比灿烂。他笑着拍了拍老者瘦削的肩膀,就像在安慰一个伤心的孩子,“起爆只要0.2秒,冲击波的速度是3400米每秒,我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更来不及尿裤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桌上那堆刚刚冲洗出来的、还带着水渍的底片——那是他和战友们最后的留影。
“记得护送这些照片回去,别让后世忘了我们。”
狙击点
朴正南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楼梯,没有人。他打开房门,在屋角找到了那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支三八大盖,燕尾槽上安装一个瞄准镜。
他没有动枪,而是走到窗前往外望,马路上已经站满了警卫,各学校组织而来的学生们正举着旗帜和欢迎标语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打开窗子,把两扇窗页轻轻地往内拉开,直到全都碰到墙壁为止。阳光照进窗户,在地上留下一个方形的亮影子。房间的其余部分就显得更暗了。
如果他站在暗处,那么对面屋顶上的人是绝不会看见他的。
他又退回房间,把桌子推到窗前,又拿来枕头充当垫子,最后趴到桌上。瞄准镜里,原本渺小的人群迅速变大了。他从左到右地搜索着,很快就发现了那两个年轻人,他们站在第二排,左顾右盼。瞄准镜继续移动,他看到了金英姬,她站在大门的另一侧。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脸冲着自己的方向笑了笑,随即又低下头。
朴正南放下枪,距离小矶国昭到来还有五十分钟。
哈尔滨 侦缉处大楼 地下锅炉房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煤烟味和高温。巨大的往复式水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一头钢铁巨兽在喘息。
“老刘!把锅炉烧得旺点,上面的长官都说冷。“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走进锅炉房,扯着嗓子发号施令。
“呸!也不看看买的都是什么煤!“老刘吐了口唾沫,又用力铲起一铲煤丢进锅炉,没有人注意煤块的重量差异,一块经过加工的煤混在中间。两秒钟后,导火索被引燃,三秒钟后,裹在中间的黄色炸药起爆了!
“轰——!!!”
没有预兆,没有火光,只有一声仿佛地壳撕裂般的巨响。
爆炸的冲击波首先撕碎了巨大的锅炉壁。厚达两厘米的钢板像纸片一样扭曲、断裂,滚烫的高压蒸汽瞬间喷涌而出,化作无形的利刃,将离得最近的那个锅炉工拦腰切断。
无处可去的冲击波在地下室肆意地冲撞着,在它们的冲击下,地下室天花板首先崩裂,整栋大楼像是遭遇了地震般摇晃着。
水泥块簌簌落下,大楼的吊灯疯狂摇晃后熄灭。
楼上,走廊。
原本正在走廊里走动的人员被震得摔倒在地,文件夹摔出老远。办公室的门被巨大的气浪直接从门框上扯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墙上。
“保护长官!”
“救火!快救火!”
尖叫声、咒骂声、警报声瞬间淹没了整栋大楼。浓烟从楼梯口滚滚而上,人群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有人试图往楼下冲,却被迎面而来的热浪和浓烟逼退;有人试图跳窗,却被破碎的玻璃划破了脸。
混乱,绝对的混乱。
“行动!“看着冉冉升起的黑烟,郭长河小声命令着,两个队员早已摩拳擦掌。三个人扣上面罩,端着水枪,从消防车上跳下,娴熟地拉着水管。
侦缉处正楼已是一片混乱,没有人注意这辆消防车和其他几辆的细微差别,也没有人注意这三个人的行动路线。
建筑里一片混乱,消防队员在忙着救火,受伤的人在惊恐地大喊大叫。郭长河注意到,几十米外的侧楼依旧秩序井然。
三个人借着烟雾和崩塌的杂物掩护,钻进了狭小的杂物间,娴熟地剪开通风管道。郭长河打头,泥鳅一样钻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风管道。
他的目标是前方50米处的情报科地下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