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其他小说 > 长河,无名 > 第24章 实施
    平壤 小酒馆

    “……这就是这次的目标,小矶国昭。日本陆军省,军务局局长。”

    狭小的密室里,朴正南死死盯着投在斑驳墙壁上的那张幻灯片。老式的电弧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碳棒燃烧产生的刺眼白光剧烈地抖动着,光线忽明忽暗。这种不稳定反而赋予了胶片上的那个日本人一种诡异的生动感,仿佛他随时会从墙里走出来。

    “刺杀他,就是我们的宣言!”老者的声音在昏暗中回荡,由于回声显得有些飘渺,“我们要让全世界听到——朝鲜没有灭亡!朝鲜仍在人间!”

    朴正南感到喉咙发干。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了上来,是金英姬。她的手心有些潮湿,却异常有力,像是要把他从这虚幻的光影中拉回现实。

    “要……要我做什么?”朴正南的声音有些飘。

    幻灯片切换,发出“啪嗒”一声脆响。墙上变成了平壤市区图。

    “他将于上午十点前往崇灵殿参拜,随后去平安南道厅视察。”老者的教鞭点在道厅的大门位置,“我们计划在道厅门口动手。”

    又是一张幻灯片。平安南道厅的大门,花岗岩台阶,荷枪实弹的卫兵。这显然是偷拍的,角度有些倾斜,但足以看清地形。

    “听说你是个好猎手。”老者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朴正南,“三百米距离,最多只有两次机会。有把握吗?”

    “我能……先试一下枪吗?”朴正南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如果不熟悉要使用的武器,恐怕……”

    “没有了。”老者痛苦地低下头,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时间太紧,到处都是宪兵。冒不起那个险。”

    短暂的死寂。只有电弧灯在滋滋作响。

    “好吧。”朴正南清了清嗓子,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金英姬感觉到,他原本冰凉的手,突然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掌心,那是下定决心的信号。

    “我有个建议。”

    “什么?”

    “多找几个人。”朴正南的目光不再游移,死死钉在墙上那个道厅大门上,“我想办法从学校军械库偷几个手榴弹出来。即便枪失手了,手榴弹也能增加一重保险。”

    “手榴弹?!”老者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你能搞到?”

    “没问题。”朴正南语速加快,恢复了警校学员那种干练的口吻,“这周轮到我看守军械库。我可以用教练弹调换实弹,没人会发现。”

    “好!好!”金英姬激动得满脸通红,像是一朵盛开在寒冬里的金达莱,“我去联络其他的同志!这帮愚蠢的日本人,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征召的狗,正在磨着咬死主人的牙!”

    十分钟后,密室重归寂静。暗门再次拉开,那个一直守在外面的中年男人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

    “调查得怎么样?”老者问。

    “核实过了。”男人的语气依旧平缓,不带丝毫感情,“家庭背景清白,母亲病逝,父亲是佃农。他在警校成绩优异,枪法确实出众。目前看来,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老者长舒一口气,“今天他提出的手榴弹方案很务实,是个理智的热血青年。怎么,你似乎……”

    “不要轻易下结论。”男人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铺在桌上,“请帮我准备这个。要薄一点,塞进衣服里不能让人看出来。威力要够,目标可不止一个。”

    男人抬起头,目光阴鸷地看着墙上那张还未撤去的幻灯片——那是小矶国昭冷酷的头像。

    

    哈尔滨 傅家甸 安全屋

    “……我观察过了,他们的命门在地下室锅炉房。”郭长河用手指重重地戳着那张手绘的平面图,“我会设法让锅炉爆炸。到时候,整栋楼都会乱,消防队会蜂拥而至。在这种时候,没人会去数消防队里到底有多少人。”

    他抬起头,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另外两人身上:“我们混进去。从这个检修口,”他的指尖顺着图纸上的红线滑行,停在侧楼的一个小黑点上,“钻进通风管道。爬行六十米,没有岔路,终点就是档案室的吊顶上方。”

    “你怎么让锅炉爆炸?“冯仲云有些不相信地瞪着郭长河。

    “靠这个。“郭长河取出一个纸包丢在桌上,纸开了条缝。

    “这是煤块?“冯仲云疑惑地拿起煤块,可下一秒他的脸上多了一丝惊讶,”被你挖空了?“

    郭长河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接过煤块,用刀小心凿了几下,随后用力一掰,煤块分开了,中心被掏空了。

    “我算过了,侦缉处的锅炉每天烧两吨煤。明天我把这种煤送进去,最迟三天后就会被铲进炉膛。”

    “这太冒险了。”冯仲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通风管只有不到半米宽,里面漆黑一片,还要携带炸药和铝热剂。万一卡在里面,或者中途被人听到动静……”

    “可收益值得拿命去赌!”罗登贤猛地一拍桌子,目光灼灼,打断了冯仲云的迟疑,“仲云,你想想,那里藏着他们历年积累的档案、口供、电文密码本!如果能一把火烧了,哪怕只是烧掉一半,他们的情报网至少要瘫痪三年!我们就能赢得喘息的时间。”

    罗登贤转过头,看向郭长河,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长河,你说,还需要准备什么?”

    “我们还有两天。我需要两个身手灵活、不怕幽闭的队员,还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我们练习钻管道的地方。”郭长河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把煤块重新合上,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天后,我们要么葬身在那条铁皮管里,要么,把那座阎王殿烧成灰。”

    

    平壤街头

    金英姬和朴正南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金英姬敏感地感到朴正南在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激动,或是,或是胆怯?

    金英姬停住了脚步,朴正南似乎还在想心事,他又埋头走了几步才意识到金英姬落在后面,他回头。

    “今晚我不想回去了,我们去那里吧。“昏黄的路灯下,一脸羞红的金英姬指向对面的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