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羽站在传送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世界。
宫殿和高塔拖出长长的影子,夕阳正往下沉。EMC数组还在无声地转,在怀表作用下,那个数值飞速上升,从来没停过。红物质拳剑挂在腰间,微微发亮。
他在MC世界里已通关了所有已发现的模块。
泽羽没有发现太多超模的模块。前世耳熟能详的无尽贪婪和泰坦生物,他连影子都没看到,他挑战过最难的boss只是凋零风暴,其次就是末影龙。
而象凋零,监守者……那些原住民已被他拆解到极致。
转换桌上的EMC值增长数值像呼吸一样自然,传送门的能量也终于充填到了最后一格。
他寻觅过通向世界各处的传送石碑,挖到过基岩层,一步之遥便是不可破坏的虚空,他在末地屠龙后把龙蛋摆在了自己家的壁炉上。他甚至某次归来时手持风暴之星。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了。
能量刚填满,泽羽就听见一个声音,象一个世界在对他说话,告诉他:你已经走到了尽头。尽头的那边,是另一个宇宙。
至少,在这个世界:
他是传奇的君王,不必戴上世间的王冠。
他是不朽的奇迹,不必追逐宇宙的力量。
该走了。
泽羽整了整宝石红物质铠甲的肩扣,没有回头。
初来这个世界,他也曾迷茫恐惧过,最初一无所有的他,担心各种可能的荒唐死法,没人能知晓当他看到方块下方的EMC值时有多么激动。
为了安全,凑齐红物质套装的泽羽才敢自由探索这片土地。
这套铠甲与拳剑陪伴他走过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从最底部的基岩层到最高处的天空边界,从地狱的熔岩海到末地的虚空岛屿。对他而言,他们已经不再是工具,是老朋友。
它们有着无尽的耐久,不会损害,也不会被摧毁,除非泽羽主动抛弃它们,投入到岩浆海中,但目前来看,泽羽绝对不会这么做。
一步之后,天地翻复。
传送门在身后坍塌成转瞬即逝的星光。
真空中没有重力,也没有空气方块的边界让泽羽的双脚踩踏,还好他会飞。
泽羽悬浮在深邃无垠的星海之中,遥望天幕上嵌满了陌生的光点:那些不是MC里贴图似的星空,那些是真正的、燃烧着的、距离以光年为单位的恒星。
那些恒星有的发红,有的发蓝,有的像钻石一样闪铄着冷白色的光芒。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种颜色的星星。
泽羽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人形的双手,能握紧再松开。他好象又恢复了,好象重新获得了作为人的权利。
泽羽安静地悬浮着,没有挣扎,没有慌乱。
他悠闲的打量着这片陌生的星海,象一位在黄昏时抵达陌生港口的旅人,先看看风的方向。
然后,这个宇宙开始“看”他。
泽羽感觉到了某种极其微妙的“注视”——象是无数双透明的眼睛从星海的各个角落投来,带着审视、好奇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的铠甲表面出现细微的震动,似乎是对这些视线的回应。
在MC世界里,他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时刻,就象来到地狱时的几秒眩晕,来到末地的区块加载,这也是维度的一种注视。
下界会识别你,末地会识别你,甚至那些模块作者自己创造的新维度也会识别你。毕竟维度之间的规则,是完全不同的。就象普通的床,在末地却是屠龙的武器。
“行,”泽羽轻声说,“那就好好分析我的老朋友吧。”
远处的星光开始弯折。但不是向着他的身体,而是向着铠甲表面那些正在自行生长的纹路。暗红的底色上,新生的纹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色调,沿着铠甲原本平滑的曲面蜿蜒蔓延。
那些纹路的走向不是随机的,它们遵循着某种泽羽看不懂的规律,绘制着某个宏大的图案。
泽羽低头看着那些纹路,没有大惊小怪,他有些好奇,好奇这个结果。
纹路最后蔓延到心脏的位置,停了下来。此刻的泽羽,也终于看懂了纹路的型状,那是龙。
两个字符从铠甲表面浮现,刻在了胸甲正中。泽羽不认识那两个字,但当他看到它们的时候,一股信息直接灌入了意识,告知了泽羽内:
不朽。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听着这个熟悉的词语,泽羽陷入沉思。
不朽的龙,他曾经见过这个组合,在另一个地方。
MC里的经验修补和无限算不朽吗?难以言说。
但是在另一款游戏中,那个关于星穹列车、命途和星神的故事里,“龙”是不朽疑似已陨落的星神,“不朽”是龙所在的命途,代表着存在、延续、生命从“道”中来,回“道”中去。
因此,龙以身合道,真正达到不朽。
巧合吗?他不知道。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虚空中的裂痕还在扩大。墨色的丝线从裂痕中涌出,像虚数之树的树根,缠绕在他的铠甲上。那些丝线不攻击,就是连接。象这个宇宙给外来装备发入境许可,标签就是“不朽”。
丝线与他的老朋友交织、融合、重组,最终在铠甲表面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全新的纹路系统。
低调,内敛,却蕴含着某种让人心跳漏拍的沉重感。
当最后一条丝线完成绑定,一个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泽羽没有听到任何语言与文本,但他却已经纯粹的“已知”:
“此物承载不灭之志。持有者所受之伤害,将化为存在的证明;所经之岁月,皆成不朽的铭刻。”
泽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史蒂夫不需要呼吸,虽然真空中不能呼吸,但是方块人泽羽却还是呼吸了。
不朽附魔。他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
裂痕缓缓闭合,墨色丝线退回了虚空深处。铠甲上的纹路稳定了下来,那两个“不朽”字符安静地刻在他的胸甲正中,象一枚印章。
泽羽悬浮在虚空中,象一块刚刚被刻上铭文的石碑,安静地等待着。
一切依旧那么安静,只有永恒的星光。
突然,泽羽的意识开始模糊。
“轮到我了吗?”泽羽低声自语。
或许被写入的不只是他的老伙伴。他感觉到自己正在缓缓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体在虚空中慢慢飘移。
在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隐约感觉到了一道扫描信号。
那信号很微弱,他差点没注意到。信号从他的铠甲表面扫过,停顿了一下,象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迅速收回。它来自远处的某片虚空,很明显是人为的现象。
似乎有人在找他。
泽羽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个问题了。他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
悬浮在虚空中的暗红色身影终于完全静止了。他漂浮在那里,四肢放松,象一个睡着了的旅人。红物质铠甲在不朽纹路的映衬下,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任何恒星的微光。
而在数万光年之外,一道银灰色的轨迹正在星海中划出。
轨迹的前方,是一艘穿梭艇。舷窗前,一双看不清内装,但散发蓝色幽光的机械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虚空中那个微弱的光信号。
“逻辑:检测到不明能量波动残留。坐标已锁定。”穿梭艇内的声音平稳如精密仪器,“波形特征与本宇宙任何已知命途的典型模式均不匹配。
机械手指在袖口处停住了。
“推论:该能量波动的源头,可能是一个……来自外部的事物。
假设:此推论成立,那么我将在接下来的行程中见证一个从未被记录的事件。
结论:我必须亲自前往。”
穿梭艇加速了。银灰色的外壳在星光下一闪而过,象一枚射向未知的子弹。
舷窗内的幽蓝光点没有闪铄。它们安静地、沉稳地注视着前方,象两个深不见底的潭水。
机械帝王,正在奔赴一场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