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羽没有接话。他走上前,在那群被虚弱的士卒面前蹲下,取出了一枚附魔金苹果。
苹果不大,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隐约有细微的光纹在果皮下流动,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安静地呼吸着。
泽羽没有急着看结果。他转过头,看向那位狐族女子,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这位小姐,我研究的虚弱药剂,自带分辨功能,只会对敌对生物起作用。可为何——你也跟着受到作用了呢?”
黑塔扭头看了看正在瞎说的泽羽,又看了看那名狐族女子,识时务的没有说话。
幻胧神色如常,自信自己没有被识破。她的狐耳轻轻抖了一下,脸上挂着那种商团接渡使特有的圆滑笑意,语气不紧不慢:
“恩公说笑了,小女子亲眼见着昔日同僚化为魔阴身,心里可是紧张得很。如今得救,倒是突然放松,有些使不上力来,所以这才看上去有些虚弱哩。”
黑塔人偶双臂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紫色眼睛在幻胧身上多停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旁边,泽羽的笑容更盛了。
“这位小姐,你真的没有受到影响吗?他们的模样你也看到了,要是真的出现了问题,一定要及时开口啊,我还是可以补救的。”
“多谢恩公担心。”幻胧微微欠身,动作标准而优雅,“小女子只是有些脱力,其实可是好得很呢。”
泽羽假装一拍脑袋,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瞧我这记性,是我记错了。我想起来了,其实这款药水根本就没有敌我识别能力。”
他的笑容不变。
“这位狐人小姐,你真的没有问题吗?”
黑塔发现,对方的笑容僵了一瞬,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泽羽从物品栏中取出了一桶牛奶。铁桶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想必你也知道。”泽羽语气轻松的开口,“阿哈曾经向全宇宙宣告过我的事迹。没错,用牛奶救人,就是我的成果之一。”
他将牛奶桶朝幻胧的方向递了递。
“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尝尝?”
泽羽在空间站时刻意没有说牛奶可以清除正面状态,而此刻幻胧则正是一个最好的试验品。
星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桶牛奶上,眼睛亮了一下。她蠢蠢欲动地看着那桶牛奶,但看到泽羽的眼神,又乖巧地收回了目光,安静地看着泽羽表演。
幻胧沉默了。她当然知道这件事。空间站某个幸运的小鬼,差点成为负创神的令使,却被一桶牛奶给救下了。
但问题是,她真的是毁灭令使。
天才俱乐部的第88席,这个站在她面前、笑容核善、象在开玩笑的年轻人。他手里那桶牛奶,真的能对她起效吗?
她不敢赌。如果赌输了,她的身份就会暴露。如果赌赢了,她就要喝下那桶来路不明的白色液体。
天呐!看起来就很诡异的白色液体!天知道那里面偷偷加了什么东西,又会对她会造成什么影响。
她的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已经不那么自然了。她在思考现在就撕破脸的代价和后果。
幻胧不敢赌。
幻胧面露难色。
幻胧的目光变得不善。
幻胧蠢蠢欲动了起来。
还好,此刻驭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些就是魔阴身。”她说,“我刚才跟你们说的,仙舟人的‘长生病’。一旦堕入魔阴身,就再也回不来了。几百年了,没有人能治好。”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是恰到好处的打破凝重的气氛,为停云解围。
“这位是停云,是天舶司接渡使,掌管鸣火商会。她是我们仙舟的官方人员,想来刚刚只是受到惊吓,所以才出现误会。相比之下,我很好奇,你刚刚喂给那些魔阴身士兵吃的是什么?”
泽羽看了一眼驭空,又看了一眼幻胧。他的嘴角微动,只是收回牛奶,神秘一笑:“喂的是一种实验,也是一个希望,一个对抗魔阴身的小实验。”
泽羽说的没错,如果实验成功,那他就可以不考虑牛奶是否会在消除魔阴身的同时,也消除掉仙舟人的长生赐福了。
驭空摇了摇头:“恐怕很困难。这么多年以来,我们的医士试过所有能试的方法。药石、针灸、符录、丹鼎司的禁术……没有一个有用。”
她看着那个被金色光芒包裹的士卒。
“所以,无论你做了什么,都希望你做好失败的准备。因为魔阴身……是不可能的。”
没有人接话,泽羽也不在意,试试嘛又不会出什么事。
大约两分钟后,那名士卒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不再泛红。那些从他铠甲缝隙中飘出的银杏叶,也一片一片地消散,象是被风吹走了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微弱:“……我……我怎么了?”
驭空站在原地,神色从平静变成了不可置信。她的狐耳猛地竖了起来,又缓缓垂下去,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这……这怎么可能……”她失控的发出声音。
看着驭空震撼的神色,三月七手里的药水瓶悬在半空中,吓得忘了放下。
星也收起目光,转头看着这边。她没有说话,眼睛闪铄着诡异的光。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没有出声。
丹恒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那名恢复神智的云骑身上,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魔阴身……真的被解决了,被他那个偶尔开玩笑,经常掏出各种离谱东西的,靠谱的同伴解决了。
泽羽没有停顿。他取出更多的附魔金苹果,递给能拿动的星和丹恒。
星接过苹果,走向下一名被虚弱的魔阴身士卒,捏住对方的下颌、将金苹果塞进去,一气呵成。
三月七也回过神来,接过虚弱药水继续扔出控场;瓦尔特上前按住那些还在挣扎的魔阴身,防止他们在药效完全生效前伤人,随后丹恒上前投喂。
多名魔阴身在金苹果的作用下陆续恢复神智。
第一个恢复的云骑还跪在地上,他的头盔滚落在一边,露出满头乱发和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他认出了不远处靠在墙边的一个同袍,那个同袍身上有伤,是被魔阴身的他亲手砍的。他的嘴唇颤斗着,喊出了一个名字。
第二个恢复的云骑站起来的瞬间又蹲了下去,抱着自己的头盔,肩膀剧烈地抖动。他没有哭出声,但那种无声的颤斗更让人揪心。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整条信道逐渐安静下来。伤者的呻吟声、魔阴身的嘶吼声、金属碰撞声——那些声音一层层地消退,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啜泣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昔日同袍,刀剑相向。
还好,有人带来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