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胧晃了晃脑袋。虚弱药水的效果还没完全消退,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无力感慢慢退去,然后才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灰尘。
她很好的收敛起眼底深处的憎恨与杀意,装作神色如常的样子,走到泽羽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恢复神智的云骑。
“仙舟的‘长生病’,几百年来无人能解……”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您这一颗果子就……”
“严格来说,这是天才的造物。”泽羽说,“博识尊都研究不明白的造物。”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位天才的含金量。
她抬起头时,脸上又挂回了那种商团接渡使特有的、带着几分圆滑的笑意:“驭空大人,这几位恩公可得好好招待呀。”
驭空没有接话,还在艰难的消化心底的震撼。她的目光从那些恢复神智的云骑身上反复扫过,象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这些云骑需要休息。我会安排人送他们去后方。”
她转向泽羽:“您的那些造物……还有多少?仙舟愿意花重金购买。”
“不多,但够用。关于这个,之后再聊吧,毕竟我们也无意与仙舟交恶。”
驭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转向停云:“停云,你带他们去司辰宫。我在这里处理善后,随后去禀报将军。”
停云愣了一下:“驭空大人不一起?”
“我随后就到。”
停云没有多问。她转过身,朝列车组挥了挥手:“各位恩公,跟我来吧。”
停云带路来到星槎渡口时,几艘星槎正安静地停靠在泊位上。但渡口前方的信道被几排货运箱挡住了。箱子堆栈了两层高,将通往星槎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三月七站在货运箱前,仰头看了看那堆箱子,又转头看向停云:“这怎么过去?”
“想来是因为出现危险,所以才暂时封闭了。”停云摊了摊手,“在附近调度需要时间,或许对于恩公们来说,挪动货柜更快也说不定呢?”
泽羽没有等她说完,走向最近的一艘星槎。他站在星槎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星槎,也算是船对吧?”
然后他伸出手,敲击了几下星槎的外壳。
“既然如此,那……星槎,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泽羽敲击了几下星槎,就把它自动拾取到了物品栏,跳过了推箱子的步骤。几人继续前进。
一路上,停云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象是没把栈桥上游荡的那些身影放在眼里。
几人沿着星槎海边缘蜿蜒向前。一路上看爽了仙舟建筑风格,飞檐翘角,风从旁边吹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但践道上明显不太平。魔阴身士卒三三两两地在栈桥上游荡。
“前面就是星槎渡口了。”停云说,“过了渡口,上了星槎,很快就能到星槎海中枢——”
她的话没有说完。
前方栈桥拐角处,三名魔阴身士卒从阴影中冲了出来,朝着队伍最前方的停云扑去。停云侧身避开第一击,身旁云骑长刀横削,逼退了第二个,但第三个已经扑到了她面前。
她本能轻易躲开,但考虑到此刻身份,动作又慢了下来。
一瓶淡灰色的药水从她身后飞来,落在三名魔阴身中央,碎裂开来。
淡灰色的雾气涌出。三名魔阴身的动作同时慢了下来,嘶吼声减弱,四肢变得沉重。
停云咳嗽了两声,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灰色雾气。她回头看了一眼泽羽,眼底藏着浓厚的杀意,第二次了。她怀疑自己已经被识破了。再有一次,她便不再伪装,彻底提前开启罗浮动乱。
但泽羽神色如常,他只是握着一枚金苹果,走上前来,蹲下身,将苹果递到一名魔阴身士卒嘴边。
大约两分钟后,那名士卒缓缓抬起头。眼睛不再泛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微弱:“……我……我怎么了?”
停云站在原地,握着短刀的手指松了一下。
泽羽没有停顿。他取出更多的附魔金苹果,递给星和丹恒。又把虚弱药水分发给各位云骑。
“前面还有,走。”
接下来的路走得不快。
每经过一段路程,每遇到一批魔阴身,队伍就会停下来。三月七或者云骑军扔虚弱药水控场,星和丹恒负责投喂金苹果。第一个恢复了神智,第二个,第三个。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多。变成魔阴身的,身受重伤的,一个一个被泽羽等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然后他们自觉添加这个队伍。
不远处,那些正在与魔阴身搏斗的云骑军士卒看到了这一幕。栈桥尽头,几名云骑正用长枪抵着一名发狂的同伴,枪尖抵在对方的胸口,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他们看到泽羽蹲下身,将那枚金色的苹果喂进那名同伴嘴里,看到金色的光芒涌出,看到那双泛红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明。
“你们……你们是……”
一名云骑军官从栈桥后面跑出来,铠甲上有裂纹,脸上有血痕,却眼冒精光。他看到泽羽手里那枚金色的苹果,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刚刚恢复神智的士卒,声音发抖。
“您...您刚才用的那个……那个能治魔阴身?”
“可以的。”泽羽说。
军官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泽羽没有等他反应过来, 率先开口.
“这里还有几个?带我们去吧。”
“那边……栈桥尽头,还有七八个被我们控制住的。”军官的声音还是抖的,“我们不敢杀他们,都是昔日的兄弟,就算对待魔阴身绝不能手软,可是……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泽羽懂了,他伸手轻轻拍了对方的肩膀,”别怕,我们来了。“
泽羽将药水和苹果递给星和丹恒,一同走向栈桥尽头。那些被困住的魔阴身士卒被限制住行动,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虚弱到只剩下低沉的喘息。
扔完药水,泽羽三人蹲下身,一枚一枚地喂。不多时,那七八个士卒已经全部恢复了神智。
他们跪在地上,有人哭泣,有人抱着自己的头,有人用沙哑的声音喊着“我做了什么”。他们的战友冲上来,抱着他们,哭成一团,颤斗的说着:”已经没事了。“
泽羽没有停留。他转身走回队伍。
身后,那名军官在喊:“恩人!恩人您叫什么名字!”
”星穹列车,无名客。“
三月七走在队伍末尾,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抱在一起的云骑,轻声说了一句:“他们哭了。”
“恩。”泽羽说,“活着才能哭。”
泽羽等人继续向前。那名军官看着身边恢复的几位兄弟,号召大家,默默跟上了这个逐渐壮大的队伍。
无名客,不求名。无名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