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沉默了一会，然后推了推眼镜。”你在做什么。”
”驱散它的增益。机巧也好，血肉也罢……都不过是有形之物，都有破解的手段。”罗刹收回手，语气和平时一样温文尔雅，
”丰饶之力可以用来赋予生命，也可以驱散增益。这头鹿的复活能力来自建木的祝福，那就是可以驱散的。”
瓦尔特看了他一眼，试探的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我记得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个。”
”先生可能认错人了，我一直都会，只是没有合适的场景用。”
瓦尔特把质问的话咽了下去。推了推眼镜。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别做多馀的事。”
罗刹被如此针对，也不恼，反倒笑着调侃，”我数到第六遍了杨先生。再数下去我可能要收费。”
这样一来，倒是显得他瓦尔特不懂事了。
可越是如此，它就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星抡起棒球棍跳起来砸在鹿头上，这一次建木树皮没有愈合。鹿倒地的姿势和公输梁的金蟾有几分神似，都带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疲惫。
然后它又站起来了。
”怎么还来？！”三月七拉弓的手差点打滑。
鹿脚下的建木根须重新亮了起来。这次的闪光比第一次更密，根须表面还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建木在加速供给。
罗刹已经走到鹿的正前方。他抬起右手，一层极淡的绿光从鹿的身体表面扫过去，象一只手轻轻拂过桌面，把不该放在上面的东西全都扫掉了。
鹿僵在原地。它脚下新长出来的闪光根须同时暗了。那层淡金色的光膜在白光扫过之后，就缓缓散去了。
”好了，祝福已驱散。”罗刹退后一步，”现在它只是一头大一点的鹿。”
星和三月七对视了一眼。
然后星抡起棒球棍冲了上去，三月七的六支箭紧随其后，流萤的右臂装甲重新展开。一拳，一棍，六箭。三条弹道同时砸在鹿身上。鹿倒下了。这一次没有站起来。
它死后化作一摊荧绿色的光，光芒消散后，缠在造化洪炉上的建木根须全部枯萎断裂。洪炉发出一声深沉的嗡鸣。
工造司的廊道安静下来。风从被震碎的琉璃窗穿过去，把地上散落的金色鹿光吹向建木玄根的方向，象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瓦尔特站在洪炉旁边，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沉默了一会儿。
”景元将军说建木是不可思议的仙道神通。那头鹿看似与寻常生命无异，致命伤也能瞬间愈合。不死不灭的造物一旦放任开枝散叶，整个世界的生态系统会彻底崩溃。”
他看着光点飘远的方向。
”怪不得仙舟人随星舰流浪，从不在某个星球定居。怪不得仙舟追随巡猎，铲除丰饶。这还仅仅只是一头鹿，若是蟑螂，蚊子，蜈蚣等生物受赐丰饶......”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月七捂着耳朵：“啊啊啊杨叔你不要再说了！！！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星挥了挥球棒：“从现在开始...丰饶就是我最大的敌人！
药师！你这个奸贼，恶贼，逆贼！ 我誓当生擒汝，食汝肉，寝汝皮！”
流萤担忧的看了一眼星，“那个......你还好吗，星？其实不止是丰饶，繁育的虫子也是如此...近乎无尽的分裂。”
星的眼里噙满泪水，她看着香香软软的铁皮小蛋糕：“流萤，你一直战斗着的，居然是这种东西吗？实在是...太伟大了！！！宇宙不能没有你们这群英雄啊！！！”
流萤含羞的开口，“也……也没有这么厉害啦……”
公输师傅靠在一根柱子上，满头白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艰难的开口。
”几位的思考角度...很有见地，这个角度倒是颇为新奇。可惜八千年前，求药使的先人们不能洞见这背后的隐忧。
也许有人想到了，拒绝了寿瘟祸祖的馈赠。然而一整个文明真的能抗拒长生不死的诱惑吗。”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地上金蟾的碎零件，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真是讽刺，智者埋泉下，愚者长不灭啊……”
三月七送了一口气，“还好仙舟的生态环境好，没有出现什么飞虫之类的。要是真的像杨叔说的那样……呃啊，仙舟还是快完蛋吧。”
她刚才拍了鹿倒地的最后一帧，背景是洪炉上碎裂的建木树皮。
流萤的装甲已经收回去了，她重新站回星身边。安安静静的，和来时一样。但她刚才出的那一拳还在金蟾的碎片上留有烧痕。
罗刹从地上捡起一枚金蟾的残片。金属边缘带着被流萤徒手砸出的弯曲弧度。
”师傅这机关兽用的材料倒是不错。”
公输梁警剔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觉得您这种思想觉悟，很象我认识的一个人。”
他把残片还给公输梁，转身跟上队伍。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哪个人。”
”杨先生应该不感兴趣的老朋友。”
老杨没接话。他手杖点地，直接往工造司出口走去。
罗刹跟在后头。三步远，和来时一样，嘴角依旧挂着温暖的微笑。
过了一会，他收到瓦尔特用设备传的一本书。
《论环境的意义——没有人生而为恶》
公输梁目送这群人离开。眼镜学徒阿伟终于鼓起勇气从他师傅身后探出头来，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师傅，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公输师傅想了半天，端起茶喝了一口。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将军请来的朋友。”他把茶杯放下，”。字要大，贴在正门口。”
”师傅，咱们镕金坊本来就是免费提供茶水的。”
”那就来一盘免费鹿肉，一根建木的免费树根，一杯上好的白开水，再来点免费的水果和丰饶孽物当战利品。量大点，别上来就缺斤少两。”
“这得挨不少揍，师傅。”
“我知道，那就再来点免费的碘酒和绷带，以及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