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
这里弥漫着豆浆和焦圈的气味。三月七端着碗坐到了离青雀最远的桌角,远离这个骗她喝苏打豆汁的坏蛋。
星照例坐在她对面,面前摆了三盘不同馅料的包子。
卡芙卡和银狼去逛仙舟,买大衣和游戏卡带去了,流萤则是暂时和星一起。
她从二楼走下来,换了一身浅绿色的便装,头发用萤火虫发卡别在耳后。
她在星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星面前的食物消灭速度,默默把自己的那盘也推了过去。
”你吃。”星含含糊糊地说。
”我早上吃得少。”
”那更要吃。”
瓦尔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白开水。罗刹坐在他对面,面前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茶香在两个人之间升腾了几秒,随后就被窗外的风刮散了。
瓦尔特没有看他,但手杖靠在桌沿上,角度刚好能在零点几秒内从靠变成请对方吃大肘子。
泽羽从楼梯上下来,灰塔跟在后面。他扫了大堂一眼,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丹恒刚才传了讯,景元要见我们。我和丹恒去神策府。至于工造司那边,建木缠了造化洪炉,云骑人手不够,你们去帮忙吧。
待到此间事了,我们就在丹鼎司会面吧,下一次去的时候,一切也该收网了。”
星从包子堆里抬起头。”那就去。”
瓦尔特点头。”工造司那边需要有人带队。”他顿了顿,目光平移到罗刹身上,”正好,有些事情需要继续确认。”
罗刹端起茉莉花茶抿了一口。”瓦尔特先生真是时刻不忘本职工作。”
”彼此彼此。”
三月七举起相机。”那咱负责记录。工造司可是仙舟最老的六个部门之一。”
”六扇门?何时来的。我已经快看不懂你先前拍的照片了,为什么要拍人家头顶。”星说。
三月七看了一眼流萤,”那是艺术。”
泽羽把包子吃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吧。那老杨带队,你们跟着一起去工造司。我和丹恒去神策府。”
灰塔的紫色眼睛亮了一下。
“我要跟你一起。”
流萤也反应了过来,“工造司...也带我一个。我们……最后再走一段路。”
一行人在客栈门口分开。
工造司那边,星拿玉符怼开大门,三月七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遍地碎砖,建木根须从石板缝里钻出来,把整段走廊顶得歪歪扭扭。远处一座被根须缠住的巨大洪炉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
“这里现在不对游客开放......”
门口聚着几个工造司的学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到星手里的玉符,眼框一下子红了,立马反应过来。
”你们是云骑军派来的救援吗?”
”将军亲自请来的。”星把玉符塞回口袋。
眼镜学徒愣了半秒,猛地抓住看起来最沉稳的瓦尔特的袖子。”求你们了,一定要救救我师傅!
师傅他老人家叫公输梁,是镕金坊最资深的老师傅,出事的时候他带着
三月七嘴角抽了一下。”炉子……完了?炸炉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远处那座被根须裹挟的巨大炉鼎。”公输师傅应该是想保住洪炉。”
话音未落,前方断桥对面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吼。
”别过来!再往前走,别怪老夫不客气了!呀呀呀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站在洪炉下方,身边蹲着两只正在抽搐的机关兽。金蟾和灯昼龙鱼的眼睛发着红光,四条金属腿在碎石地上刨出火星。
三月七举起双手往前走了两步。”喂喂老师傅你倒是听我们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这种糊弄人的借口!”公输梁大手一挥,”尝尝这机巧的厉害!”
浓云金蟾和灯昼龙鱼同时扑过来。
然后流萤动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萨姆的装甲没有完全展开,只有右臂和右肩复盖了一层银白色的机甲外壳。光刃在掌心亮起的瞬间,她已经出现在金蟾侧面。
一拳下去,金蟾从中间裂开两半,金属碎片叮叮当当砸了一地。灯昼龙鱼扑到一半被她左手按住鱼头,往地面上一砸,石板裂了三道缝。
公输梁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心痛,从心痛变成了震撼,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刚才是不是对不该动手的人动了手”的微妙不安上。
”老夫的浓云金蟾!灯昼龙鱼!你们怎么了!快快站起来啊!老夫像对待亲生骨肉一样教你养你——”他蹲在零件堆里,嘴唇在发抖,”动手便动手,为何将这些陪伴老夫的小物捶得稀烂啊!我已疾苦!”
三月七收起相机,双手合十。
”老师傅,您自己非要打的。我们真的是来救人的。您的徒弟阿伟也急哭了。”
公输梁抬起头,花白的眉毛下面那双眼睛终于从愤怒切换成了审视。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流萤身上停了一下。
”流萤姑娘,你刚才那一拳——”
流萤站在原地。右臂的装甲正在慢慢收回,银白色的外壳一片一片叠回肩后。她看着公输梁,等他说完。
”——打得好!”公输梁一拍大腿,”那金蟾老夫早就想拆了重做了,一直舍不得下手!”
流萤微微鞠了一躬,退回到星身边,安安静静地站着。
她已经在客栈照了镜子,知道了为什么所有人见到她都会呼唤她的名字。唉,没招。
洪炉危机还没解除。
公输梁把人带到洪炉下方,指着被根须缠绕的青铜炉鼎。
”建木的根须缠住了洪炉,老夫用匣里流光烧了几次,烧断一根又长一根。更麻烦的是——”
他指向洪炉上方,那里有一头浑身覆盖着建木树皮的鹿形孽物正从根须丛中缓步踏出,每走一步脚下就开出几朵荧绿色的光花。
”丰饶玄鹿。”瓦尔特的手杖已经横在身前,”这东西在守卫建木根须和洪炉……”
星抡圆了棒球棍就上去了,一棍砸在鹿头上,一棍砸下去,鹿的神志不清,差点灰飞烟灭。
然后它就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恢复了,连一丝疤都没留。
”伤到哪里都能复原?”三月七放下相机,开始认真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它在从建木根须汲取能量。切断根须,它就没了补给。”
鹿脚下周围的地面有几处建木根须正在闪光。瓦尔特举起手杖,伊甸之星亮起,一束引力精确地击穿了第一处闪光点。根须断裂,鹿脚下的光花暗了一朵。
罗刹没有动,只是拿起棺材,口中吟唱着。
“永眠非终焉,逝者将再临!”
随后,根须上的建木皮层开始从边缘萎缩,丰饶玄鹿脚底的花不再亮了。
瓦尔特死死的盯着罗刹的背影,你刚刚说了终焉和逝者再临对吧?!!!罗刹,你还说你不是奥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