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羽站到所有人前面。
”幻胧。”
他抬头看了一眼建木上那些正在蔓延的暗金裂纹,语气轻松得象在招呼一个老熟人。
”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你知道什么叫连锁采集吗?”
幻胧的裂纹凝滞了一瞬。
”……什么?”
泽羽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掌心对准建木的玄根。
连锁采集或许有上限,但他没有。虽然需要消耗耐久度,但他的红物质装备无限耐久。
唯一的问题是,同时还要消耗饱食度。
这么大的一根建木,全砍掉要掉多少饱食度啊?!你建木走了就走了,那我们吃什么?
随着拳剑的轻轻一挥,建木便整棵消失了。
断裂、粉碎、炸成碎片,这些都没有发生。
它整棵消失了,带着每一条暗金裂纹、带着正在往下渗的金血,全部化成一个个被附魔的建木原木,然后纳入一个看不见的容器里。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还有几株建木树苗。古海两侧的水壁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幻胧目瞪狗呆。
白珩的下巴也差点掉了下来。
足足三秒的绝对安静。
白珩率先开口:”一棵树……就被他这样收走了?整个仙舟的基石就这么进了背包???就没了???”
”连锁采集啦。”星把棒球棍换了个手,”你可以理解为,他挖一块,旁边的所有同类方块都会自动掉落。”
白珩:”我知道连锁采集是什么!!我又不是没玩过相似的游戏!!我问的是为什么他能对现实世界的一棵树用连锁采集!!”
”而且是一棵贯穿仙舟文明史、承载丰饶命途、被毁灭金血污染的古树。”丹恒补充道。
”丹恒老师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补充背景设置了!!”
星看了白珩一眼,“急什么?我听泽羽说你也是玩家来着,你也有做到的潜力。”
“哦哦,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天空的裂缝还在。
飞光箭矢已经校准完毕,建木消失了,但巡猎的箭不会因此收回。
他射出的箭从来不收回,巡猎的箭矢,由果倒因。
箭头对准了鳞渊境的地面。
对准了泽羽,这才射出来。
泽羽抬起头,感情岚这一箭原来根本就不是射向建木的,建木都消失一会了他这才出手。
冷白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个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
”感谢岚送来的火箭!”
螺丝咕姆的投影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私人日志在这一刻自动填充了无数分析数据。
赤识尊难得没有胡闹。它在私人频道里发来一行字:“螺螺。放心,泽羽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灰塔人偶站在礁石上,紫色眼睛的亮度比平时高了两个档位。她往前迈了半步,被一只从虚空中伸出的手按住了肩膀。
是全息投影里的黑塔。
黑塔的语气难得不带任何讽刺:”你这是关心则乱。”
”我没...”
”你当时在贝洛伯格,你见到他送出去的礼物,但你却根本不知道他意味着什么。
还记得之前泽羽送出的疾风戒指吗?它的作用是在玩家周围形成风墙,推开一切靠近的生物和弹射物。”
“包括巡猎的箭矢吗?”
”包括巡猎的箭矢。而疾风戒指,只是他身上装备的合成材料之一。”
灰塔安静了下来。黑塔的全息影象微微偏了偏头,象是在看泽羽的背影,又象是在看某个更远的地方。
”泽羽漫步繁星,星神们连一处脚印都无法企及。博识尊只得学着独立行走,在跌倒爬起中度过失败的一生。”
灰塔沉默了很久。
”……这是你从哪儿抄来的。”
”我借鉴和致敬的,不行吗。”
飞光箭矢开始坠落。
而泽羽的周围,一圈白色的领域升起。
起风了。
飞光箭矢以极快的速度坠落,但挪动到眼前时,却已经慢到了肉眼可以追踪的程度。
它不再是一道飞光,而是变回了一枚箭。
巡猎的箭矢试图在风墙中穿行。冷白色的光芒带着无穷的威势,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夹杂着无尽的动能往前冲,但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仿佛走了很久很远,但实际上一厘米都进不去。
象一枚子弹扎进了水里。
象一滴墨水滴进了旋涡。
象是在矿洞里遇见无数个蜘蛛网,但是手上没有剑。
象一只牛肉堡进入了人中下面的那个洞口。
三月七张大了嘴。
星把棒球棍拄在地上,点了点头:”还行。”
”还行?!”三月七转头看她,”你管这叫还行?!”
”他还没接住呢。”
等到巡猎的飞光接触到风墙,只是看着可怕却动弹不得时,泽羽伸出了右手。
他的右手手里是空的,没有任何防护。
”在我的世界里,箭矢的速度越慢,伤害越低。所以......”
他徒手握住了巡猎的箭矢。
箭身在接触他掌心的瞬间狠狠震了一下。冷白色的光芒沿着他的手指缝隙往外漏,把他整只手照成了透明的白色。
飞光挣扎了最后一秒,然后安静了下来。光芒收敛,箭身冷却,彻底熄灭在他手里。
巡猎的箭变成了一根安静的、冰凉的、可以被握住的箭。
泽羽把箭举到眼前看了看,嚯,块头不小。
然后把它收进了物品栏。
全场沉默。
白珩第一个笑了出来。她笑得弓弦都在抖,笑声在鳞渊境的石壁之间来回弹跳,清脆得象一串铃铛。
”这玩意可比坠机刺激多了!孩子们,你看到没,他徒手接住了!徒手!”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这个箭矢的大小,确实可以称得上火箭。”
三月七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行了。我需要休息。我的心脏需要休息。”
”你心脏跳得挺好的。除非你让本大夫听听看!”星说。
三月七回头吐槽,”你的算盘我搁屏幕外都听见了。”
丹恒没说话。他望着泽羽的背影,望了很久。
然后他松了口气。
幻胧的残灵沉默了很久。
建木已经不在原地,那些被建木吸收的灵魂也消失了。她不仅失去了载体,灵魂也只剩下这一点点在空气中漂浮着。
她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那层慵懒和愉悦全都褪尽了。
”第88席。”她停了一下,”你一再超出我的估计。或许你是毁灭最大的敌人。”
她又停了一下。
”但同样的,你也可以是毁灭最好的盟友。”
说完,她缓缓看向景元等人,“仙舟联盟,这一次有88席的帮助,让你们幸免于难。
但88席不会永远庇护仙舟,无知的猎手终会再度架起弓箭。到那时,你们是否还会有这样的好运呢?”
绿烟缓缓聚拢,凝成了一道只有泽羽能听见的私语。那声音轻柔得近乎暧昧,象有人贴在他耳边说话。
“下次见面时,我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招式。”
泽羽嘴角依然带笑。
”那就下次吧。如果你还敢的话。”
绿烟颤斗了一下。
镜流的剑指向那抹残灵。剑刃上还映着飞光残馀的冷白。
”仙舟一日尚存,巡猎之锋便一日不停。”
她的声音平稳如旧,”下次再见,必斩你本源。”
幻胧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到象一声叹息。
”看来88席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你的心意。也改变了我未来一位同僚的计划。”
那抹绿烟在空气中晕开了最后一圈。
”既然如此,那就拭目以待吧。罗浮的剑仙。”
随后她彻底消散了。
巡猎的裂缝在天空中渐渐收窄,最后一丝冷白色光芒从缝隙中消隐。
景元把阵刀收回鞘里。神君在他身后无声地散成雷光。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所有人。
”诸位。”
白珩抢先一步:”景元你先别说话。让我喘口气。
我刚见证了有人徒手接巡猎的箭,我七百年前驾着星槎撞倏忽都没今天刺激。”
”冷知识,你可以呼吸。”
”我去,汝不早曰。”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你到底要喘几口。”刃说。
”七百年才复活一次,你让我先沉淀沉淀。”
泽羽转过身,走回了人群中。
星把棒球棍扛在肩上,朝他立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你,帅爆了。”
”嗯。”泽羽说。
三月七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要把今天的事告诉我未来的孙子。
虽然我还没结婚。但我一定要告
丹恒看着她:”首先,那不叫姑奶奶。其次,让孩子的爷爷讲述他的亲身经历不是更好吗。”
星忽然警觉,“这是我可以听的吗?”
三月七瞪着丹恒,”丹恒老师你干嘛?!!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