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天光。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零三分。没有闹钟,纯粹是睡够了自然醒。
身体陷在酒店的软床里,懒洋洋的,不想动。
躺了大概五分钟,他伸手柄系统面板调出来。
宿主:林野
性别:男
八万块。
数字还在跳,每秒往上蹦一块钱,像心跳一样稳。
他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把钱提了出来。
银行卡到帐的短信这次没让他心跳加速——数字每天都在涨,已经习惯了。
习惯这种感觉,只花了一天。
洗漱之后,林野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依旧是休闲裤加板鞋的配置。
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比昨天服帖了不少。
他先去前台续房。前台女孩认出他,笑得比昨天更甜:“林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续房,先续一周吧。”
五千多块刷出去,眼皮都没眨一下。前台女孩低头操作,十个指甲是新做的,粉色的,敲键盘的时候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把房卡重新写好,双手递过来:“林先生,祝您住得愉快。”
林野接过房卡,在手里转了半圈,他现在续一周酒店花的钱,比他之前一个月的实习工资还多。
他在台阶上站了几秒,然后走了出去。
酒店附近有一家开了挺久的粤式茶楼,之前他跟室友来吃过一次早午茶。当时四个人点六笼点心,还要算着人均不超过八十。那顿饭吃得挺香,但老三点了一笼虾饺他们就没敢再加蒸排骨。
今天他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走上二楼,选了个临窗的圆桌坐下。他一个人占了张四人桌,翻开菜单一个接一个地勾:虾饺、蒸凤爪、金钱肚、叉烧包、流沙包、蒸排骨、鲜虾肠粉、皮蛋瘦肉粥,末了又来了一壶铁观音。
服务员是个阿姨,端着托盘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勾得密密麻麻的单子,嘴角动了动,大概想说“小伙子你一个人吃这么多”,但职业素养让她把话咽回去了。
蒸笼一只接一只地摆上来,热气腾腾的。
竹编笼屉的格纹在桌布上留下细细的影子。
林野夹了一个虾饺,咬开,半透明的澄皮裹着一整只虾仁,鲜甜弹牙。
又夹一块蒸排骨,豆鼓的咸香渗进每一丝肉纤维里。
他吃得很慢。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醒过来了。楼下是早高峰的车流,电动车见缝插针地往前钻,公交车站台挤满了人。
有人拎着豆浆油条边吃边赶路,有人举着手机大声打电话,有人在红绿灯前焦躁地抖着腿。
以往他也是那些人里的一个。赶早课的时候买了三个包子边走边啃,或者干脆饿着肚子撑过第一节课。
现在他坐在楼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看底下的人来去匆匆。
手机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备注名:许清歌。
林野筷子顿了一下。
“林野,明天晚上有空吗?说好的正式请客。”
她把“正式”两个字放在句子中间,不重,但让你知道她没忘。
林野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觉得太随意了,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觉得太正式。
最后发了一句:“有空,你定地方。”
“好,我发你地址。晚上七点,穿得好看点。”
手机放下,虾饺还在嘴里没咽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茶汤清澈,回甘很长。
从茶楼出来,沿着梧桐道慢慢走回酒店,已经快九点半了。
阿姨正在隔壁房间做保洁,吸尘器嗡嗡地响。
林野刷卡进房,把窗帘全部拉开,九点半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在地毯上铺成一片明亮的浅金色。
他自己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一个空白的本子。
第一行写:出行规划。
昨天是有钱的第一天,在懵圈和亢奋里度过。
今天开始,他要认认真真地安排接下来的日子。
毕业了,不找工作,那不叫“失业”,叫“时间自由”。但自由也得有个方向。
他他想把想去的地方列个清单。
林野对着空白的清单怔怔出神,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下去也只勉强划拉出寥寥几行字。
以前兜里空空、日子拮据的时候,心里反倒装着满世界的向往。
天南地北,山川湖海,大街小巷,哪儿都想去走一走、看一看,心里总有数不完想去的地方、想体验的生活。
可如今手里有了底气,再也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真让他静下心好好规划,挑几处想去的目的地,他反倒脑子空空,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他望着纸上稀疏的几行字迹,轻轻叹了口气,索性放下了手里的笔。
没必要刻意规划得那么死板。
林野轻声自语,眼底带着几分淡然松弛:“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人生本就不必事事都提前安排妥当,如今他有了安稳的底气,往后闲了随心而行,想去哪儿便去哪儿,随性自在,反倒比列满条条框框的清单,来得更惬意舒坦。
想通了这一点林野便不再纠结。
肚子又饿了。
他尤豫了两秒,然后拿起房卡出了门。去的不近——打车,过江,再进那条梧桐巷子。
芷园。
中午的芷园跟傍晚不一样。院子里的竹子在正午阳光下翠得发亮,石缸里的锦鲤懒洋洋地沉在水底不动。
门口站着的迎宾小姐还是昨天那个,看他的眼神明显认得。
“林先生,中午好。还是昨天那个位置吗?”
“恩。”
雕花木门推开,水晶灯依然亮着。
正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菱形的光斑。
大厅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安安静静的。
林野坐下,翻开菜单。
昨天的花胶鸡和东星斑都已经吃过了,今天想换个花样。
“师傅今天有什么推荐的?”他问。
服务员弯腰回答:“今天的海胆很新鲜,刚到货两个小时。还有一道隐藏菜单——松茸土瓶蒸,菜单上没有,要问师傅做不做。”
“都来。再要一份鳗鱼饭,一份甜虾刺身。”
服务员记完单,又问了一句:“林先生,需要酒水吗?”
“还是冻顶乌龙。”
“好的。”
服务员退下。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竹子。
竹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院子里的光影也跟着动。
他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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