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顺着地下备用铜管传去东侧山谷。
六十丈深的地库里，几百名工兵砍断了主动线路。
线圈温度停涨。
生铁曲柄被拉出来挂上。
几十名壮汉用肩膀顶住曲柄转动。
蒸汽凸轮拨动磁铁，回波又续了上去。
转轴温度极高，散出肉被烫熟的焦味。
一名老卒的胳膊被燎脱了一层皮。
军医把他拽下来，另一个死士用身子卡进空位接着转。
东井信号重新稳住。
西侧山谷里，主传动箱传出金属撕裂声。
主轴卡死了。
检修的老兵架起滑轮组，抽走变形的传动杆，把几百斤的备用齿轮吊在机腹上面。
“定位销！”
“三枚全吃上力了！”
“落齿！”
备用齿轮压进槽位，机械重新轰响。西井回波跟着接上。
天上的三道红线跟着变向，在东、西、中央三处反复跳动，频率加快。
肖远山看着纸带，脑门冒汗：
“它的算法快乱了，在反复回算。”
“继续，保持三处信号平齐，逼它下来。”陈玄说道。
嬴政手按在剑格上：“它咬钩了？”
“远距判定失去耐心了。”
陈玄抬起头看向上方，“接下来只能派东西下来。”
黑影底部的白光收缩。
一阵闷响。
黑影腹部裂开一道缝，一根银白的回收钻柱从舱体脱离。
没有火焰助推。
它靠着重力和力场直直往下砸，穿破云层时拉出了一串音爆。
地面三座山谷的示警铜钟敲响。
“来了！”
“地表的人撤回深井！”
“机械起爆链，保险全解！”
回收钻柱越来越近。
五里。
三里。
一里。
离地还有半截时，钻柱底端张开了三片弧形爪。
刀片呈品字形散开，朝骊山北麓扎去。
它想切开地层剥离星石。
方舟的意识再次传来：
【发现底层物理伪装干涉。】
【远距判定失败。】
【启动实体回收装置。】
【深层剥离程序开始。】
【三十息后完成第一轮物理确认。】
陈玄在观察孔后，看着银白钻柱扎入三井的范围。它离中央井底的黑日越来越近。
陈玄抓起铜管：
“墨渊，机械闭锁吃准了吗？”
铜管那头传来墨渊的声音：
“东井、西井的隔离死闸砸下去了！中央井的机械起爆链连上，拉杆就绪！”
“核心状态？”
“稳定！”
“触发方式？”
“纯机械撞针触发！甩开电磁线路了！”
墨渊在那边喘着粗气，“只要柱子降到中央井，拉下闸刀起爆阵列就能用。”
陈玄回头看嬴政。
“陛下，进了范围了。”
嬴政从铜案后起身，他拿起太阿剑：“传令三井。”
铜管另一端没了杂音。
地面上，九重军鼓敲得更密。
黑龙旗在骊山三座山谷的风口竖起。
三组守军拉下生铁隔离闸，地爆井的几十层防爆门一层接一层关合。
嬴政的声音顺着铜管传进三井士卒的耳朵里。
“中央井，锁住那个回收钻柱。”
“东井、西井维持回波！”
“所有人，撤入深层地堡。”
嬴政攥住剑柄。
“今日便让天上的东西知道，敢落在大秦，要流多少血。”
“锁死那根柱子！”
中央井校尉反手一刀劈断了备用的通讯铜管。
方舟的脉冲正顺着金属线路往地底钻。
皇命已经下达，留着铜管只会把天上的怪物引进来。
“全员听令，盯紧机械刻度。”
校尉仰着头喊：“落抱箍！”
井顶又是一声响。
七层生水泥顶盖崩开几道口子，碎石混着铅屑砸进竖井。
银白钻柱逼近了井底，外侧的蓝光一圈圈亮起。
钻头切进铅钢复合层，速度慢了下来。
三片弧形切割爪向外张开，蓝光压着底下那四道隔离闸。
生铁闸门被高温烫得发红。
刻度盘上的黄铜指针往下转。
还有二十丈。
“第一组锁，合！”
几十个陷阵营汉子一块推动生铁绞盘。
链条绷直，井壁里的环形抱箍猛地收紧。
十二个楔形锁齿哐当一声卡住钻柱。
金属摩擦声在深井里回荡，蓝色火花顺着锁齿往外溅。
“第二组，合！”
又是一组抱箍扣下。
钻柱往上抽了半尺，带着中央井晃动。
两根钢索断了，抽在一个工兵身上。
那人半条胳膊烂了，流了许多血。
他用牙咬住布条缠在胳膊上，爬起来扑向备用的曲柄。
“这东西想跑。”
校尉看着乱转的刻度盘：“把第三组压到底，锁死它。”
上百双手同时发力。
最后一圈抱箍卡进位置。钻柱没法再往上缩。
“封井。”
八道精钢隔离闸从上往下关死，通风道、升降机还有退出去的铁梯子全被截断。
最底下这一百二十七人，出不去了。
井室正中间，黑日摆在玄铁架子上。
上头没连电缆。只有一根纯机械拉杆连着三十二组预压撞锤，传爆管通着起爆阵列。
拉开扣子，三十二个锤子就会一块砸下去。
这是大秦用九十三天弄出来的东西。
刻度盘上的指针还在下压。
十五丈。
十丈。
五丈。
头顶传出金属融化的刺耳声。
最后一道铅钢板裂开了，一束蓝光照进井室。
切割爪顺着口子伸到了黑日上方。
校尉踩上石台，抓住了黄铜拉杆。
周围没人后退，没谁出声。
兵卒排着队走上来，把手挨个压在拉杆横梁上。
这伙人里有关中汉子，有上郡老兵，还有天工院出来的匠人。
校尉看了看这些沾满机油和汗水的人，开了口。
“兄弟们，陛下在百里外看着咱呢，别给大秦丢人。”
一个缺耳朵的老兵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笑了笑。
“那就让陛下看看，大秦爷们是怎么杀天外怪物的。”
井顶塌了一块。
银白机械爪越过了黑日的支架。
钻柱外的力场往上提，井室里的铁器全跟着往上跳。
刻度盘到了头。
校尉喊出声：“大秦万年！”
一百多双手一块使劲往下压。
咔嚓一声。
总扣脱开了，三十二组撞锤齐排排砸下去，起爆阵列触发。
爆炸波顺着结构往中间挤，那块材料被强行压到了极限。
井底没传出叫喊声。
白光盖住了黑暗。
在核火的超高温度里，起爆室、铁架子连同那一百二十七个人都没了影子。
三千丈高空。
方舟里头那个球形核心还在发出声音。
【回收装置已抵达锚点底座。】
【深层剥离开始。】
【预计十息后完成回收。】
第三句话还没念完，星舰里蓝色的指示灯全变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