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崔秀从来不知道家的含义,但他见过旁人的族群师门,只觉得凡间所谓的羁绊,不过是软肋。

    可如今,终年冰封的折雪峰渐渐有了温度。

    冰宫里多了一方壁炉。

    虞洛宁嫌这里太冷清,还亲手做了几盏晶莹剔透的冰晶灯,又拉着他去了千里之外的蝶恋谷,采了满殿的花草。

    只可惜折雪峰的环境并不适合花草生长。

    虞洛宁绞尽脑汁,设计了一个恒温阵法,勉强圈出一片适合花草养殖的温室花房。

    崔秀嘴上说她瞎折腾,可偏偏最积极的也是他,不仅帮忙完善阵法,还四处寻找漂亮的花卉,尤其他最喜欢的紫色系花卉。

    虞洛宁大笑,说紫色很有韵味,说冰宫里总算有了点春天的感觉。

    于是,冰宫内四季如春,冰宫外依旧万里风雪。

    在宫殿的露台上,按照洛宁的喜好搭建了一座秋千,闲暇时,洛宁总拉着崔秀去荡秋千,偶尔二人手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看雪落群山。

    亦或者将冰雪压实成冰块,蹲在雪地里,捏出一排排各种造型的小雪人,每一个都顶着崔秀的Q版模样。

    崔秀静静望着这一切,他忽然发觉,心里时常紧绷的戾气都有所松弛。

    仿佛有条小鱼在他心窝里窜来窜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只有洛宁牵着他冰冷的手指说笑,时不时拿各种话逗他。

    原来这便是家的感觉。

    而远在万里之外,月祁在神域藏文境。

    这里封存着上古仙魔的旧史,满室皆是悬浮的玉简,泛着微光。

    月祁立于其中,修长的手指缓缓放下一枚玉简。

    玉简上记载着一句话,道胎噬源,本体难存。

    意思是道胎为了成长,会疯狂地吸收宿主的本源,本来需要百年的融合,如今只需要几年。

    月祁缓缓闭上眼睛,继续推演。

    由于二人共感,月祁现在很清晰的感觉到崔秀的愉悦,他的记忆、经历、情感……

    毫无征兆地从识海深处传来。

    女子温然的手、粲然的笑、爽朗的声音……

    二人之间的点点滴滴,细碎无聊的日常,肌肤相亲的温度……

    月祁,了如指掌。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缓缓睁眼,语气莫名,“真吵。”

    曾经他舍弃的杀意、情欲、恶念,凝聚成了崔秀。

    而对方早已不是当年斩出去的模样了。

    他似乎已经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格。

    虽然时常给他找麻烦,可这千年的相处下来,月祁早已习惯。

    “滚出去!天天偷窥本座的记忆,你恶不恶心?”

    识海中,崔秀突然听到那个令他厌恶的声音,瞬间炸毛,破口大骂。

    而对边的人似乎浑然不在意,他只是平静道,“我从未看,是你我神魂共源,记忆无法隔绝。”

    崔秀冷笑一声,“那你倒是把共感断了。”

    对方似乎沉默了。

    良久,就听到幽幽的声音,有些茫然,“……做不到。”

    崔秀更气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层隐晦的窃喜。

    高高在上的仙君似乎也有了把柄。

    还没等他高兴太久,月祁那平淡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崔秀,继续下去你会消失。”

    崔秀嗤笑道,“所以呢?”

    月祁道,“藏文境记载,凤凰古城有一处落胎泉,可斩道胎,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崔秀沉默了,这是第一次,他没有立刻回嘴。

    “言尽于此,去不去由你。”

    崔秀冷笑道,“你何时如此好心?你会真心救我?”

    月祁缓了很久才回答一句,“世间很大,容得下一具恶尸。”

    崔秀紫色的瞳孔微微一缩,一丝难以置信在他眼底划过,明明二人厮杀数千年,彼此都盼着对方消失。

    崔秀微微抿了抿唇,嘴角溢出一丝嗤哼,“多管闲事。”

    随后,识海重新归于一片寂静。

    而在这时,一团冰凉的东西凑到他眼前。

    虞洛宁双手正举着一个雕好的小雪人,笑意盈盈的歪头看他。

    这小雪人身上穿着一身紫色大氅的,还有一双紫色花瓣点缀的眼睛。

    “你看,是不是特别像你。”

    崔秀垂眸看了一眼,撇嘴。

    明明一点都不像。

    这雪人圆鼓鼓的,脑袋和身子一样大,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傻气。

    “本座长这样?五短身材?”

    崔秀淡淡开口,不经意地伸了伸自己的大长腿。

    虞洛宁笑眯眯,空出一只手在他结实的大腿上拍了一下,调侃道,“别秀了,我知道某人腿长,一站起来长腿都快到我胸口了,行了吧!”

    崔秀唇边溢出一抹笑意,“算你有眼光,终于承认自己矮了?”

    虞洛宁:“我矮?我吃亏在没你活得久,你都几千岁的老妖怪了,能不高吗?”

    崔秀:“……”

    老、老妖怪?

    修真界才不在乎年纪,崔秀更不可能在乎。

    他在乎的是虞洛宁怎么看他。

    不知为何,当老妖怪三个字从虞洛宁嘴里说出来时,崔秀总觉得刺耳无比。

    他脸色顿时黑了下去,站起身,一把扣住虞洛宁的手腕,咬牙道:

    “走,去修炼。”

    “咦,不是说今天休息吗?妖精,你出尔反尔。”

    崔秀勾起唇角,恶狠狠道,“现在改主意了。”

    “小气,我不就是说了一句实话吗?谁让你说我矮的。”虞洛宁不满,连声抗议。

    “千年的老妖怪了,还和我这样的晚辈一般见识?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崔秀盯着她那张小嘴叭叭不停的俏脸,眼神暗了暗。

    这女人说出去的话没一句好听的,偏偏生了张水润微粉的唇。

    崔秀也不跟她废话,长臂一捞,堵住她的唇瓣。

    然后直接将人横抱起来,朝着冰宫后山的天寒灵池走去。

    虞洛宁脸红透了,挣扎着道:“你放下我,大白天的,你想干嘛呢?”

    “干什么?自然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老当益壮。”

    虞洛宁脸色滚烫至耳根都烧起来。

    谁说男人不在意年纪了?

    为了她的腰着想,日后还是莫说老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