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但清晰。
林帆没有停步。
宋雅紧紧抱着三包压缩饼干,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林帆!”苏清雪的音量提了半格,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后的冷硬。
这嗓音林帆太熟了,盛唐集团五十八楼年终述职大会上,苏清雪喊“下一位”的时候,就是这个调子。
居高临下,不容违抗。
搁以前,这三个字能让整层楼的员工脊背发凉。
搁现在,连身后刮过来的海风都比她的嗓门有存在感。
林帆依旧没停。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清雪绕到了林帆前面。
她站在林帆正前方两步远的位置,背后是通往半山腰溶洞的碎石坡道,身前是刚刚制造了一场血腥暴力秀的男人。
林帆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苏清雪挡了路,这条坡道宽得很,绕过去三秒的事。
他只是想看看,这位百亿总裁在亲眼看完断指表演之后,能憋出什么新花样。
苏清雪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身上那件白色连体泳衣已经脏到看不出底色。
头发打着结贴在肩上,脸颊上是一道道被毒烟和海风熏出来的灰黑色痕迹。
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但她的站姿没变,腰板挺直,双肩端平,下巴微抬。
这副骨架是二十多年的教养和上千亿的资产撑起来的,不是一夜的寒风能吹塌的。
“我不跟你绕弯子。”
苏清雪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但每个字都稳住了。
“你很聪明,也够狠,我承认,在这座岛上,你目前占了上风。”
林帆把战术直刀换到左手,刀刃上周大海的血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没吭声,等着下文。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我已经看明白你的意图了,你囤物资,占山洞,搞武装,摆明了就是要在这座岛上当土皇帝。行,你有这个本事,我认。”
她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张开。
“但你也得想清楚一件事。你一个人,占着那么多水和食物,下面几十个人饿着眼睛盯着你,你觉得你能守多久?三天?五天?还是等他们饿到吃人的时候一起冲上去把你撕碎?”
“你即使有这把刀子,双拳不敌四手。”
林帆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苏清雪把手收回来,换了一种更平和的语气。
“我给你一个更体面的方案。”
“你把溶洞让出来,食物和水交给我统一管理分配。以你目前的储备量,加上我们继续搜集,足够支撑到救援到来。”
她停顿了一秒。“作为交换,回到江城之后,我以苏清雪个人的名义,给你一个亿。”
“现金,银行卡直接打款,不走公司账户,不走任何审批流程。一个亿,林帆,够你在江城买三套房、开两家公司、这辈子都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一个亿。
这个数字砸出来,连身后远处沙滩上正在抽泣的几个人都安静了。
宋雅抱着饼干愣在林帆身后,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的数字转了三圈都没反应过来。
一个亿是什么概念?
她们全村的人在老家种一辈子地,不吃不喝,攒到死也攒不出一个亿的零头。
苏清雪观察着林帆的表情,继续加码。
“还有周大海的事。”
“你在这里动了他,回去肯定有法律风险。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三到十年,如果他流血过多,或者感染死亡了,你就是故意杀人。”
“但这件事,只要我苏清雪出面,就不会进入任何法律程序。”
“周大海是盛唐的员工,他的医药费、赔偿金,我一并处理。盛唐法务部不会追究,在场所有目击者全部签保密协议。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苏清雪说完这些话,微微侧了一下头。
她太了解谈判了。
胡萝卜已经给了,一个亿的现金,加上法律风险的全面兜底。
这是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不可能拒绝的条件。
一个月薪三千的实习生,忽然有机会用一个山洞换一个亿。
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接下来该给大棒了。
“当然,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苏清雪的语气骤然降温,“等救援来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你,那架直升机上每一个座位,都由我说了算。”
她盯着林帆的眼睛,“海难遇险,死几个人,太正常了。”
“老刘死了,小王死了,莉莉死了,再多一个林帆,没有人会觉得意外。”
“你带着一把刀,抢了别人的食物,切了别人的手指,在荒岛上搞私刑。这些事只要我一句话,你就是个因海难精神失常、暴力伤人的危险分子。”
“到时候,直升机降落,所有人上去,你一个人留在下面。”
“这座岛有多大,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活不到一年。”
苏清雪收了声,等着林帆的反应。
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卷着咸湿的水汽。
安静了好几秒。
林帆把刀插回腰后的战术包里,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残余的血渍。
“苏总。”他开口了,语气平得离谱。
“你这套话术,在盛唐的并购谈判桌上,一年能用几次?”
苏清雪眉头一皱。
“前面是利诱,后面是威胁,中间卡一个法律风险当杠杆,挺标准的,资本家教科书都这么教的。”
“你大学专业,学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林帆往前走了一步,苏清雪没退,咬着牙站住了。
“但你忘了一件事。”
林帆的视线从苏清雪脸上扫过去,扫过她干裂的嘴唇,扫过她锁骨下方沾满灰尘的皮肤,扫过她腰线以下的部分,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上。
那种目光,毫不掩饰,毫无敬意,就像在菜市场里挑一块肉。
“你的直升机,来不了。”苏清雪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的卫星电话,就是一个砖头。”
又抽动了一下。
“你许诺的一个亿,是一串数字。”
“你威胁我不让上飞机,苏总,一架不存在的飞机,你打算怎么不让我上?”
林帆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我也想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跟昨晚我说一样,把衣服脱了,让我爽一次。”
苏清雪的身体僵住了,血一下子全涌到脸上,连脖子根都红了。
不是害羞,是暴怒。
昨晚在溶洞里,林帆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她以为那是一个底层牛马在得势之后的口嗨,是没见过女人的穷屌丝趁机揩油的下作手段。
她骂了他,骂他是畜生,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寒风里。
她以为自己的愤怒和轻蔑足够让这个不自量力的男人知难而退。
结果呢?
二十四小时不到,同样的话,同样的要求,他又说了一遍。
甚至比昨晚更随意。
昨晚他至少还坐在火堆旁,居高临下地提出条件,多少还有点“交易”的意思。
今天他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宋雅的面,当着远处沙滩上所有人模糊可见的视线里,用一种点菜一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他根本不觉得这是冒犯。
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等价交换。
“林!帆!”
苏清雪的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你……第二次了!”
她浑身在剧烈地颤抖,拳头攥得手背上的骨节全露了出来。
眼睛红透了,眼眶里蓄满的液体在眼眶边缘晃荡,但她死活没让那滴眼泪掉下来。
掉一滴眼泪就是认输,苏清雪这辈子没在任何男人面前哭过。
商场上比她嚣张一百倍的老狐狸,冲她拍过桌子、甩过合同、放过狠话,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面前这个人,这个她曾经连名字都懒得记的底层实习生,用最原始、最粗鄙、最侮辱人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碾碎她最后的尊严。
“你在做梦!”苏清雪的声音尖锐到失控,“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切了一个人的手指头,你就是这座岛的老大了?!”
“你就是一条狗!一条运气好捡到了几根骨头的野狗!等我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