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你是一码事。”林帆把水瓶放到旁边,“你活着对我有用,所以我把你从那帮人手里拎出来了,但你不要搞反了因果关系。”
苏清雪没开口。
“刚才你说的那些东西,即使以后能回去,也只能换我救你一命。”
“如果你以后要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地方,用我的物资,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你想怎样?”苏清雪问。
“让我高兴。”
四个字。
苏清雪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脊背僵了那么一瞬。
她当然听得懂,她不是宋雅那种清澈到透底的小姑娘,也不是刘菲菲那种只会用身体当筹码的花瓶。
她是苏清雪,二十六岁掌管百亿集团的女人,什么话该往哪个方向理解,她心里清楚。
让他高兴。
在这座岛上,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让我高兴”,指的是什么,不需要翻译。
苏清雪的下颌线绷紧了。
她下意识的想反驳。
身体里那套运行了二十六年的操作系统在疯狂报警,你是苏清雪,你是盛唐集团的掌舵人,你凭什么被一个实习生这么说话?
但理智拽住了她。
三十秒前,她差点被人当猪宰了。
把她从那群人手里拎出来的,就是面前这个人。
岛上没有盛唐集团,没有苏振邦,没有律师团。
苏清雪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滋味。
从小到大,不管什么场合,她都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
会议桌上、谈判桌上、饭局上、任何地方。
规则是她定的,节奏是她控的,别人围着她转。
现在反过来了。
她坐在别人的地盘上,吃别人的东西,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别人的味道。
规则不是她定的,节奏不是她控的。
她苏清雪,第一次坐在了那个“等着被挑选”的位子上。
苏清雪的手指攥紧又松开,重复了两遍。
她抬头,直视林帆。
“我会自力更生的。”
宋雅以为林帆要发怒,没想到林帆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往溶洞里面走了。
……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崖下传来了第一声惨叫。
那声音刚冒头的时候,尖锐但是短促。
平台上几个人同时抬头。
然后第二声来了。
比第一声长,比第一声高,尾巴带着一股往上翻的颤音,不是疼,是那种从肚子深处翻涌上来的、五脏六腑被人攥住拧了一把的声音。
紧接着是呕吐声。
翻江倒海的那种。
一个人带头,两个人跟上,然后一片接一片地嚎叫。
周凯第一个走到平台边缘,探头往下看。
张涛紧跟着凑了上去。
沙滩上,岩缝外面的空地上,七八个人弓着腰在吐。
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沙子,脑袋一下一下地磕,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丝和没嚼碎的肉块。
还有人已经站不住了,侧倒在地上,四肢痉挛,手指抠着沙子,指甲翻出来都不知道。
更远处,有两个人躺平了,不动了。
胸口起伏极快,心似乎在啪啪啪地狂跳,跳着跳着,节奏乱了,然后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小梁在岩缝口扶着石头,半跪着。
那块鹅卵石掉在地上了,他第一次松了手。
两只手捂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呜呜咽咽地往外吐。
张涛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腿在发软。
不是怕,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反应。
那些肉是他亲手涂的毒,夹竹桃的汁液黏在手指上的那股涩味,到现在还残留在指缝里。
周凯站在边上,嘴巴紧闭,一句话没有。
刘菲菲站在周凯身后,探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立刻转身走回了火堆旁边,背对着平台边缘坐下。
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胳膊,她没出声,但后背在微微发颤。
还好她上来的早,否则下面那群人肯定有她的位置。
苏清雪坐在火堆边上,双手抱着膝盖。
下面的声音传上来,一声接一声,惨叫、呕吐、呻吟、抽搐时身体拍打地面的闷响。
她的手指收紧了,但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朝平台边缘走。
她不需要看。
光听就够了。
宋雅坐在苏清雪旁边,脑袋低着,两只手捂住了耳朵。
……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的时候,崖下已经彻底安静了。
昨晚折腾了大半夜的惨叫声、呕吐声、身体抽搐时拍打地面的闷响,在后半夜逐渐稀疏,最后归于沉寂。
林帆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从石板上坐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铲子,走到平台边缘往下扫了一眼。
沙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一动不动。
“张涛。”
“来了,帆哥!”
张涛从溶洞角落里爬起来,眼圈底下挂着两团乌青。
他昨晚几乎没睡,下面那些声音隔着几十米的崖壁传上来,一声一声往耳朵里钻,渗人的狠。
“跟我下去。”
张涛愣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两个人沿碎石路往下走,越往下,空气里的味道越不对。
酸腐味,夹杂着一股浓烈的呕吐物气息,还有血腥气,混在一块被海风搅成了一团黏稠的恶臭。
张涛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到了岩缝入口,林帆停住脚步。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中还要惨烈一些。
岩缝外面的空地上,七八个人倒在地上,姿势扭曲。
有的蜷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抠着肚子,指甲里全是沙子和血。
有的四仰八叉地摊着,嘴角挂着干涸的呕吐物,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散了。
小梁趴在岩缝口,脸朝下,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上。
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了,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难闻的糊状物,里面混着没消化的肉块。
张涛在后面探了一下头,立刻缩了回去。
“帆哥……”
他的声音发飘。
“这些人……死相太难看了。”
林帆没应他,迈过小梁的尸体,往岩缝里面走。
里面更惨。
空间小,味道散不出去,那股混合了胃酸、血液和腐败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体,迎面糊过来。
地上东一个西一个,横着、竖着、叠着。
有两个人倒在一起,手还互相抓着,不知道是临死前在求助还是在抢什么。
韩姓男人倒在最靠里的位置,嘴巴大张着,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痂,牙齿缝里嵌着碎肉纤维,脸上的表情比小梁还要扭曲。
张涛跟在后面,只敢看脚下,不敢抬头。
他走了两步,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手。
“操!”他弹开三步,脊背撞上岩壁。
林帆回头瞥了他一眼。
张涛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到了最低。
“帆哥,你之前说的那个……那些女的……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