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攥紧那根断枝。
“你少用激将法。”
“我不用。”王岚转身要走,“反正你那个怂样,就算被周凯打死,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张涛僵在原地,他知道王岚说的没错,周凯只要拿刀抵住他喉咙,他连王岚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能编出来。
王岚走了两步,又停下。
“张涛,你以为现在退回去就安全?已经晚了。”
她没有回头。
“我们两个在林帆那里,都不是干净人。区别只在于,他什么时候腾出手。”
张涛呼吸粗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断枝扔到地上。
“那就先弄周凯?”
王岚没应声。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张涛抬手擦了擦上唇,“这孙子打我那几拳,我迟早还回去。”
王岚这才转身看他。
“不是迟早,是今晚就还……”
张涛看着她,眼里那点犹豫还没散干净。
王岚又补了一刀。
“只要弄了周凯,林帆身边没人,虽然我们还是不被信任,但日子肯定也比现在好过。”
“你说得轻巧,怎么弄?”
王岚看着他,语速放慢。
“不能硬拼。”
“废话,我要能硬拼,还用听你说?”
王岚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藤筐放到地上,走了几步,然后探进旁边一丛枯叶下面,摸出一个竹筒。
竹筒不长,手臂粗细,一头用木塞堵着,中间缠了几圈藤皮,外面还糊着干泥。
张涛看见那东西,先往后退了一步。
“这玩意是什么?”
王岚把竹筒横在掌心,拇指压住木塞,没有拔开。
“既然不能硬拼,就用这个。”
张涛盯着竹筒,喉咙发干。
“里面是什么?”
“黑鬼蜈蚣。”
张涛愣了一下,“蜈蚣?”
王岚点头。
“山里人叫七步倒。正常的也就筷子长,咬一口如果不及时打特效药就必死无疑,这个不正常,足足比其它的大了三倍。”
“咬上一口,我估计只是几个小时的事。”
张涛的后背发麻。
他盯着竹筒,想离远一点,又舍不得离太远。
这种东西要是真有用,那比刀好使。
刀会留下血。
蜈蚣咬人,那是荒岛倒霉。
“你什么时候抓到的?”
“时间记不得了,应该是七天前。”
王岚看了他一眼。
“它吃饱了,反应慢,拿竹筒一扣,再用树枝塞进去,不难。”
张涛咽了口唾沫,这个毒妇,永远在未雨绸缪。
看来等一起弄死林帆,下一个死的必定是王岚,留她不得。
王岚把竹筒塞到张涛手里。
张涛手一抖,差点扔出去。
“拿稳。”
“你疯了?万一爬出来咬我呢?”
“木塞没拔,它出不来。”
王岚压低话头。
“今晚睡觉,你只要等大家睡熟,把竹筒塞到他垫子旁边,拔掉木塞。”
张涛听得舌头发硬。
“它就会咬?”
“蜈蚣喜欢热,洞里火小了以后,它会往有体温的地方钻。周凯身上全是血味,伤口又没包严,比你香。”
张涛脸皮抽了抽。
这话听着不舒服。
但他没反驳。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就离周凯远一点。”
王岚指了指洞口方向。
“白天你被他打了,晚上往他远处挪一点,别人只会以为你怕他再找你麻烦,想装乖。”
张涛沉着脸。
这话难听,偏偏合理。
“等他被咬,你就喊。”王岚继续说,“你要比谁都慌,你要第一个去扶,然后一脚把这条蜈蚣踩死。”
“要是被林帆看出来呢?”
“这地方虫子多,周凯今天满身是血,在林子里滚过,被毒虫叮死,不奇怪。”
“林帆没有证据,只要你今晚别露怯,别做多余的事,谁也拿不住你。”
张涛低头看着竹筒,良久他下定决心,“行。”
王岚没有露出喜色,她只是在交代,“拔的时候别用手碰筒口,用树枝顶开。开口朝周凯,不要朝自己。”
“我又不是傻子。”
王岚看着他肿成猪头的脸,没接这句。
张涛被她看得火又冒上来。
他把竹筒放下,然后伸手抓住王岚的胳膊。
“事我答应了。”
王岚看着他的手。
“松开。”
张涛没松。
白天被踩碎的那点脸面,这会儿又往上翻。
他不敢找林帆,不敢找周凯。
苏清雪也不敢多看。
只有王岚。
这个女人跟他绑在一条绳上。
“你答应我的呢?”
王岚没说话。
张涛往前逼了一步。
“少装,你以为我真是你手里的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王岚眼底压着厌恶。
张涛看见了,反倒更来劲。
“今天老子挨打,你站出来倒是会说话。说白了,你是怕我把你供出来。”
“张涛,现在不是时候。”
“少来。”
张涛把她往树后拖。
“每次都不是时候,老子现在憋着一肚子火,不泻出来,回去手都抖。你不是会算账吗?这笔账你算算。”
王岚手指动了一下。
她有那么一刹,真想把竹筒木塞拔开,直接塞进张涛裤子里。
可不能。
这条烂狗还得咬人。
周凯不死,她和张涛都会被慢慢磨死。
王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的抗拒被收了回去。
“快点。”
张涛愣了一下,随即呼吸乱了。
他把人按到一棵背风的树后。
树叶被压出细碎响动。
没多久,张涛就骂了一声,然后就没然后了。
王岚整理衣服,脸上没有表情。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几根柴,塞进藤筐。
张涛靠着树喘,满脸不甘,又不好意思发作。
王岚没看他。
“回去以后别看我,你越看我,越像有鬼。”
张涛提上裤腰,恼羞成怒。
“用你教?”
王岚背起藤筐。
张涛拾起竹筒,往腰后按了按。
那东西贴着皮肤,他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在动。
他骂骂咧咧跟上。
“这鬼东西要是咬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
两人回到溶洞时,火已经压低。
周凯坐在洞口不远处,用树枝挑了一下柴。
他胸口缠着布,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泥,整个人疲得厉害。
可他抬头看张涛时,张涛还是本能缩了下脖子。
“捡个柴捡这么久?”
张涛把藤筐往地上一放,堆起讨好的笑。
“坡上不好找,柴都湿。凯哥你伤着呢,我多跑了两步。”
周凯看着他。
“牙漏风以后,说话倒顺耳了。”
洞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张涛脸皮一阵发烫,手往腰后压了压。
他忍。
今晚之后,看谁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