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后,洞里安静下来。
火堆留着小火。
隔间里面睡的是苏清雪林帆他们三个。
隔间外面。
张涛躺在离周凯两步远的位置,侧着身,时不时咳一下。
周凯被他咳烦了。
“你要死就滚远点。”
张涛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又装着疼得翻身。
“凯哥,我肋骨疼,真不是故意吵你。”
周凯骂了句脏话,闭上眼。
白天那场搏命,把他的力气掏空了。
人一松,困意压上来,连疼都变钝。
张涛等了很久。
久到火堆里的木头塌了一截。
洞里响起除了王岚以外的喘息声。
他慢慢把手伸到腰后,摸到竹筒。
木头外壳被体温捂热了。
周凯翻了一个身,张涛急的差点把它扔出去。
他咬住舌尖,摸来旁边一根细树枝,慢慢顶住木塞。
手抖。
顶了两次都没顶开。
他急得额头冒汗。
第三次,木塞松了。
张涛把竹筒开口朝周凯草垫旁边一放,树枝一挑。
木塞滚到泥地上。
竹筒口黑着。
什么也没出来。
张涛趴在地上,眼睛瞪得发酸。
过了片刻,借着微弱火光他看到一条拇指粗的黑影从里面探出来。
背上有一道黑线,密密麻麻的红腿扒着竹壁。
张涛胃里翻了一下。
那东西落到垫子上,停了一会儿,朝周凯爬去。
周凯睡得很死。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下有潮气。
鬼背蜈蚣贴着周凯的小腿往上爬。
张涛屏住气,浑身都麻了。
他怕它突然掉头。
怕周凯醒,怕林帆从隔间里掀帘子出来。
蜈蚣爬到周凯膝盖附近,钻进裤脚。
周凯皱了下眉,腿动了一下。
张涛差点喊出来。
下一刻。
周凯整个人一抽。
他先是闷哼,随后一脚踹翻旁边的木碗。
“啊!……啊……”
这一嗓子把洞里所有人都掀醒了。
周凯抱着小腿在地上翻滚,后背撞到石壁,嘴里骂声变了调。
“什么东西!腿!我腿!”
张涛第一个爬起来,装得比谁都慌。
“周凯!周凯你怎么了?”
周凯一把推开他,疼得满地乱滚。
火堆被踢散,火星乱跳。
刘菲菲吓得缩到石壁边,披头散发地叫:“是不是野猪又来了?”
王岚从地上坐起,先看周凯的腿。
裤脚里有东西一闪,钻进垫子下面。
她没动。
张涛也看见了,脸上的肉跳了两下,没来得及踩死那条蜈蚣,就立马扑过去按周凯肩膀。
“凯哥,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周凯疼得一拳砸在他脸上。
“滚!”
张涛被打得鼻血又冒出来,这回连叫都不敢叫。
苏清雪掀开隔间帘子,披着外衣出来。
“怎么回事?”
没人答得上来。
周凯疼得牙齿打颤,额头全是汗。
洞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隔间帘子被掀开。
林帆走了出来。
他看到周凯疼的满地打滚。
他这种人,白天被野猪撞飞都没叫成这样。
现在却疼得牙齿打架。
“帆哥……”
周凯抬头看见林帆,喉咙里挤出两,后面的话全被疼压回去了。
林帆没有问废话。
他走过去,蹲下,手刚碰到周凯裤脚,周凯整条腿就弹了一下。
“别碰!”
周凯的嗓子都劈了。
“疼?”
“不是疼……”
周凯咬着牙,脖子上的筋一根根冒出来。
“像被火烧,里面烧,骨头缝里烧。”
他说完,又说了一句。
“应该是……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洞里没人接话。
刘菲菲抱着膝盖缩在最里面,头发乱得跟鸡窝差不多。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周凯的腿,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
“不会是……不会是蛇吧?”
张涛蹲在旁边,鼻子还在流血,听见这话差点没把气喘岔。
蛇?
要真是蛇,他还能装两句。
可那东西现在钻哪去了,他自己都没底。
他得离远点,万一从垫子底下爬出来,再给他来一口,那乐子就大了。
王岚坐在火堆另一边,肩膀贴着石壁,没往前凑。
她看着周凯的小腿,又看了一眼张涛。
张涛那点演技,在公司年会上糊弄喝多的领导还行,在林帆面前,连报销单上的假发票都不如。
“宋雅。”
林帆开口。
宋雅原本还站在隔间门口,听见声音才反应过来。
“嗯。”
“点个火把。”
林帆伸手按住周凯大腿,防止他继续乱蹬。
“快。”
宋雅从旁边捡起一根干些的木棍,用藤皮缠了两圈,又蘸了点熏肉滴下来的油脂,凑到火堆边点燃。
火苗窜上来,洞里亮了一截。
她举着火把走到林帆身边。
火光落在周凯小腿上。
那一眼,宋雅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周凯右腿裤脚被掀开,脚踝上方鼓起一个大包。
不是普通虫咬那种红肿。
皮肉胀得发亮,青紫色从两个孔周围往上爬,边缘发黑。
包顶绷得很紧,肿瘤样顶在那里,看得人头皮发痒。
刘菲菲也看见了。
她本来还想凑近确认,一看到那块肿起来的肉,整个人往后挪了半尺。
“这什么啊?”
周凯疼得整个人发抖,手指抓着身下布点,布被他攥成一团。
“帆哥,我腿要废了。”
“先别说话,冷静点。”
林帆伸手摸了一下肿包边缘。
周凯差点一脚踹出去。
林帆按住他膝盖,声音不高。
“再乱动,你这条腿就真废了。”
周凯硬生生把骂声吞了回去。
他咬住一截布条,汗从下巴往下滴。
苏清雪站在林帆身后,眉头皱起。
她没见过这种伤。
在她过去的生活里,生病有私人医生,受伤有顶级医院。
别说被毒虫咬,就连蚊子包都有人提前准备药膏。
可现在,洞里只有半瓶脏水,一堆烂布,几把刀。
还有一个刚从血里爬回来的男人。
“有药吗?”她问。
问完自己也沉默了。
这话太像废话。
林帆没理她,他低头看着那两个牙孔。
牙孔之间距离不大。
伤口边缘有点发乌,流出来的血很少,反倒有透明黏液从皮下往外渗。
不是蛇。
蛇牙印不会这么密。
也不像普通毒虫。
林帆视线往周围扫了一圈。
张涛刚好抬头,对上林帆的视线,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帆哥,你看我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