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摆了摆手,带着几分务实的坦然笑道:“嗐,都是混口饭吃,摸着石头过河瞎折腾罢了。”
“郭厂长,你太瞧得起我了!”
郭振海客气问道:“林厂长,不知道你今天专程找我,所为何事?”
林天直接开门见山:“郭厂长,这次登门,是专程来请东风机械厂帮我代工一批产品。”
“咱们系统内谁不知道,东风机械厂底子厚、设备精良、老师傅手艺过硬,量产稳定性和产品品质。”
“在整个杭城重工系统都是拔尖的,交给你们加工,我百分百放心。”
听闻林天是来送代工订单,郭振海眼前一亮。
近半年来东风厂半停产状态,全厂工人闲置大半,没有订单就没有营收。
送上门的生意,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郭振海连忙前倾身子,语气格外热情:“林厂长你太客气了!”
“都是兄弟单位,互帮互助本就是应该的!”
“不知林厂长需要我们代加工什么产品,数量多少、工期多久?”
林天:“我需要你们批量代工两款民用产品,加厚高压锅和不锈钢保温杯。”
这两款都是合规民用轻工产品,工序常规、没有涉密壁垒,完全适合外协代工。
带有军事改造潜力的膛线精密钢管、不锈钢煤气罐,绝对不能外流代工。
懂得都懂。
“加厚高压锅,你们代工成品,我给40元一个(成本也就30元左右),不锈钢保温杯,代工成品6元一个(成本也就3元左右)。”
“首批订单,高压锅先代工500个,保温杯代工2000个。”
林天对外贸定价,高压锅单只折合人民币近60元,保温杯单只15元。
每单依旧有合理的利润。
而且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占用红星机械厂的产能,还能批量出货,稳定口碑。
郭振海快速在心里飞快盘算起来,500个高压锅,单个代工40元,合计20000元。
2000个保温杯,单个6元,合计12000元。首批代工总额直接两万两千元!
这还只是首批订单,后续只要品质达标,势必还有续单!
要知道,东风机械厂近半年全盘营收加起来都不足两万,全在亏本硬撑。
此刻一笔外协订单就入账两万二。
郭振海激动得一拍大腿:“林厂长!不,林财神,你这哪里是找我们代工,你简直就是我们东风机械厂的救命恩人啊!”
狂喜过后。
郭振海长长叹了口气,忍不住对着林天倒起了苦水:“林厂长,你是真不知道我们的难处啊!”
“自打军改民政策落地,我们这些老牌军工辅厂彻底没了活路。”
“以前靠军工配套订单,全厂热火朝天、产销稳定,可一刀切改制后,上级直接砍掉了所有军品配额,逼着我们转做民用市场。”
“我们厂里设备老旧、生产线都是几十年的老底子,常年适配军工精密加工,根本不擅长民用轻工量产,转型处处碰壁。”
“外面的民用市场早就被南方私厂、老牌轻工厂子抢占完了。”
“我们不懂营销、不懂议价、不懂市场套路,生产出来的普通五金、民用配件根本卖不出去!”
“现在厂里就是半停半做的尴尬状态,大部分机床闲置落灰,工人轮流待岗、工时不饱和。”
“每月只能发基础底薪,连完整工资都开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上级给的军转民改制考核指标马上到期,就剩二十多天了!”
“如果月底前完不成产能复苏、营收达标、转型落地的考核任务。”
“我们东风机械厂就要被列入关停名单,全厂七八百号老工人,全部要面临下岗失业!”
林天:“我太懂这种滋味了,我们红星厂之前比你们更难,全员停工、半年欠薪,步步都是绝境,大家都是夹缝求生,太不容易了。”
“对了……郭厂长,这批高压锅、保温杯的代工订单,你们最快多久能保质保量完成全量交付?”
郭振海:“林厂长你放心!我们厂里设备、人手全都闲置,无单可做!”
“只要原材料到位、工艺标准敲定,我们立刻开启两班倒赶工,也就是几天的事情!”
“好!”林天:“那我就静候佳音!”
说完,林天起身准备告辞,郭振海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天的胳膊,热情得不容拒绝:“林厂长,别急着走啊!”
“你来都来了,说什么也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走!咱们出去下馆子,一起聚聚……”
“郭厂长太客气了,现在各家工厂日子都不好过,大家都在艰难熬日子,吃饭就免了,没必要破费。”
“这哪能啊!”郭振海态度格外坚决,深谙人情世故的他,十分圆滑的说道:“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
“咱们这么久没聚了,必须去!”
郭振海为人圆滑通透、极会做人,知道眼下抱紧林天的大腿。
后续才有源源不断的代工订单。
随后,他拉着林天的手腕,径直朝着工厂大门外走去。
两人前脚刚踏出厂长办公室。
后脚办公室的座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接连响了四五声,值守的秘书才匆匆赶来接起。
“喂,这里是东风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周博文沉稳严肃的声音:“我是重工局的周博文,郭振海厂长在不在?”
“让他立刻接电话,有急事找他。”
秘书回复道:“周科长不好意思,郭厂长和红星机械厂的林厂长一起出去吃饭了。”
“稍后让郭厂长第一时间给您回电话好吗?”
红星机械厂的林天?
周博文一脸疑惑:“让他回来立刻给我回电!”
“好的周科长,我一定及时转告!”
挂断电话,周博文第一时间快步走进局长办公室,向徐宏远如实汇报。
徐宏远闻言,一脸好奇:“这郭振海和林天怎么搞到一起了??”
周博文摇了摇头,满脸疑惑:“暂时不清楚两人在干嘛……”
“等郭振海回电话了,或许我们就知道了!”
“怎么又是这个林天……我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
与此同时。
东风机械厂厂区外。
彼时改革开放步入第四个年头,市井烟火渐浓。
街边错落开着几家老式临街饭馆,清一色青砖墙面、木质门窗。
门口挂着褪色的红布招牌,手写的宋体店名古朴简陋。
没有精致装潢,只有实打实的市井烟火。
路面是坑洼的碎石土路,路边摆着零散的副食小摊、瓜果担子。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路人匆匆驶过。
这是八十年代最朴素的模样。
两人并肩走进一家地道的杭城家常饭馆。
店内陈设简单质朴,几张刷着黑漆的木质方桌、长条板凳整齐摆放。
墙面斑驳泛黄,墙角挂着手写的菜品价目表,用粉笔书写、简单直白。
后厨没有隔断,柴火灶台、铁锅瓦罐一目了然。
老板娘系着蓝布围裙,慢悠悠擦着桌椅,后厨师傅不紧不慢地翻炒着家常菜。
此刻正是饭点,店内客人寥寥无几。
偌大的饭馆只零散坐了两三桌人,安静得有些冷清。
郭振海看着萧条冷清的店内景象,忍不住轻轻叹气,满是唏嘘感慨:“林厂长,你看这光景,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去年这个时候,这条街最热闹的就是这家饭馆。”
“每到饭点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周边各大工厂的干部、工人团建、谈事、请客,都来这里,天天爆满、一座难求。”
“自打军改民政策全面推行,周边十几家老厂子效益全线下滑,工人收入锐减、手头拮据。”
“没人舍得出来吃饭、请客应酬,好好的一条街,硬生生冷清成了现在这样。”
林天心中感慨万千。
时代浪潮之下,没有谁能独善其身,每一家艰难求生的工厂。
每一个糊口谋生的普通人。
都在这场改制变革中,咬牙挣扎、奋力前行。
郭振海随即问道:“对了,林厂长,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