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振海一眼就看出了张庆山的萎靡不振。
往日里这位火药厂厂长虽说算不上意气风发，也算沉稳干练。
今日却满脸灰败、垂头塌肩。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老张，怎么了？一脸丧气的……出啥事了？”
张庆山长长叹了一口浊气，语气苦涩又无力，摆了摆手：“老郭……唉，别说了，越说越憋屈。”
“咱们的火药厂彻底完了，局里已经敲定方案，等下个月红头文件下来，厂子就正式解散清算。”
“你也清楚，我们火药厂属于特殊情况，转产无路、创收无门。”
“几百号工人马上就要全员下岗，我这个厂长当得太窝囊了。”
一番话道尽了万般无奈，昔日并肩的军工兄弟厂，如今只剩落幕的悲凉。
沉默片刻，张庆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带着几分希冀看向郭振海，小心翼翼问道：“老郭，你们东风厂现在还招人吗？”
“能不能挪几个岗位出来，安置我们几个老技术骨干？”
郭振海面露难色，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老张，不怕你笑话，我们东风厂也是刚刚才从泥潭里爬出来。”
“刚刚踩着改制标准线达标，勉强保本运营。”
“自打军转民的政策落地，各家厂子都是表面风光，背地里各有各的难处，一家人不知一家事。”
“我现在手里的订单是红星厂分流的，产能刚刚盘活……实在帮不上你大忙。”
郭振海的坦诚，让张庆山眼底最后一丝微光彻底黯淡：“是啊，你们好歹还有拼搏翻盘的希望。”
“可我们火药厂，是彻底被判了死刑，一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看着老友一蹶不振的模样，郭振海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老张！你别灰心，要不你去找红星厂的林天！”
“或许他能帮你杀出一条生路……”
“林天？”
原本双目无光、心如死灰的张庆山，瞬间瞳孔一亮：“真的假的？那个年轻的林厂长，他能有办法？”
“我不说一定有办法……但可以去试试……”郭振海：“之前我厂里积压了一批军用火药。”
“你也知道，火药属于管控物资，烫手得很，没人敢收，差点害得我挨处分。”
“最后就是林天出手，完美帮我解决了难题。”
“他路子广，脑子比我们这些老古董灵活太多，你一定要去试试！”
这番话如同甘霖，瞬间浇灭了张庆山心头大半的绝望，重新燃了起斗志：“老郭，多谢你提点！”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等渡过难关，我回来请你喝酒！”
说完，张庆山不再迟疑，转身快步朝着红星机械厂的方向奔走而去。
……
此时。
红星机械厂内部。
全新改造的化肥试生产车间正热火朝天，一派繁忙有序的景象。
林天牵头带队，赵天明坐镇现场指挥。
一众精挑细选出来的资深老工人全员在岗，全身心投入到硝酸铵化肥的首次试生产当中。
原本闲置的军工反应釜、过滤提纯设备，经过连日拆解、改造、调试。
形成了民用化肥生产工艺。
老旧设备重新轰鸣运转，焕发新生。
此时，工人们戴着防尘口罩、手套，按照林天给出的精准配方。
将硝酸原料、工业铵盐辅料按比例精准投料，倒入密闭反应釜中。
经过恒温加热、匀速搅拌。
原本粗糙的工业原料在高温高压的作用下充分融合、发生化学反应，生成淡黄色的半成品原液。
紧接着进入过滤提纯环节，机器轰鸣震颤。
层层滤网过滤掉原液中的杂质、废渣，剔除劣质成分，确保原液纯度达标。
随后提纯后的原液被送入冷却结晶设备，经过自然降温、静置结晶。
慢慢析出一颗颗均匀饱满的晶体颗粒。
最后经过烘干、筛分、分装三道收尾工序，去除颗粒表面水分。
筛选出大小均匀的合格颗粒，一批成色优良、肥力充足的硝酸铵化肥就此成型。
整条生产线环环相扣，工人们分工明确、操作熟练。
全程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慌乱。
林天站在一旁监督，紧盯每一道工序的参数与细节。
随时调整温度、转速、配比比例。
确保首批产品合格率拉满。
很快，经过数个小时的连续奋战，首批试生产任务圆满完成。
赵天明看着堆放整齐、颗粒饱满的成品化肥，满脸振奋，快步走到林天身边，激动汇报道：“厂长，试生产圆满成功！”
“经过咱们反复调试优化，生产线已经稳定。”
“按照目前的设备产能，咱们单日稳定产量能达到八吨，一个月满负荷生产，能稳定产出两百四十吨左右的硝酸铵化肥！”
“不过……咱们的产量咱们算是稳住了，但这么多化肥堆积起来不是小事啊。”
“销售的事情得尽快落实，不然产能全开后，成品积压会占用大量厂房和资金，影响后续生产。”
“嗯，销路的事我来安排。”
当前产能已经落地，生产端彻底打通，唯一的短板就是市场销售。
只要销路铺开，这条生产线就能持续为工厂创造暴利。
随后，林天转身返回厂长办公室，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销售岗的电话：“苏晴，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一会。
一身整洁工装的苏晴快步敲门而入，身姿利落、神采奕奕。
林天：“苏晴，厂里研发投产了新产品：农用硝酸铵化肥。”
“生产端已经试产成功，产能完全稳定。”
“你的机会来了，这块新市场，我打算交给你全权负责开拓。”
之前都是林天带着她去销售。
现在考验她的机会来了。
苏晴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天哥，化肥我了解，现在农村肥荒严重，是刚需产品，销路绝对没问题！”
“其实从车间开始调试生产化肥的第一天起，我就主动梳理市场、对接渠道，一直在提前铺垫找销路！”
“我正准备过来跟您汇报呢。”
“天哥，您猜猜进度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