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初来乍到，安分守己，从未得罪在场任何人，怎么平白无故招来一顿说教与针对。
可看着三人脸上满脸焦躁、耐不住性子的模样，林天瞬间明白。
众人在这里枯坐等候数个小时，个个身心浮躁、满心烦闷，积压的急躁没处宣泄，自己方才一句想要加急见行长的话，恰好成了他们宣泄情绪的突破口。
还没等林天开口回应，一旁的周大福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轻视与讥讽，满脸不屑地开口：“不然呢？”
“小小年纪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多少斤两，也敢在总行讲特殊、想插队？”
“真当银行是你家开的？”
三人之所以这般咄咄逼人，无非是林天太过年轻。
一身笔挺西装也掩不住稚嫩样貌，看着毫无深厚背景、没有官场资历。
在他们这些深耕行业多年的老厂长、大老板、公职专员眼里，就是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所以，自然下意识觉得可以随意拿捏、随口打压。
一旁的高明远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淡淡说道：“我跟刘行长打交道多年，也算有几分交情。”
“平日里多有业务往来，就算是我，来办业务也得老老实实排队，从来不敢提半句插队的话。”
“你一个年轻人，倒是比我们这些老人还傲气。”
周大福指着身旁端坐的许振邦，底气更足，讥讽之意更甚：“知道这位是谁吗？”
“这是市财政局的许专员，天天跟在市长身边办事，妥妥的市里大红人、实权人物！”
“这般身份地位，到了银行总行，不也安安稳稳坐着排队，半点不敢逾越规矩？”
“你凭什么搞特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着嘲讽与打压，周围等候的众人也纷纷侧目看来，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戏谑。
林天看着几人怒气冲冲、步步紧逼的模样，没有动怒，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姿态放得很低，诚恳开口：“几位前辈，实在抱歉，我的事确实紧急，无意冒犯，也不想打乱大家的秩序。”
“只是眼下资金缺口迫在眉睫，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先行办理？”
“事后我可以多等补偿，绝不耽误各位太久。”
林天心里满是无奈，心知主动提出插队确实理亏、不合规矩，有些不道德。
可他实在别无选择，港资临时收紧，厂区扩建项目已经停滞，新生产线亟待落地，一旦资金迟迟不到位，工地立马就要全面停工。
不仅前期投入尽数被套，后续敲定的外贸订单无法按时交付，还要赔付巨额违约金，连锁反应层层叠加，足以让刚步入正轨的红星机械厂瞬间陷入绝境，种种压力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奈何他好言相劝、诚恳致歉，换来的却是三人愈发刻薄的嘲讽。
周大福当即嗤笑出声，满脸不耐：“嘿，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凭什么你一句着急，我们就要白白给你让位？”
“谁来银行办事没有急事？”
“我厂里几千号工人等着授信拨款发工资，难道就不着急？”
“有钱了不起吗？”
许振邦摆出公职人员秉公处事的姿态，语气严肃刻板：“小伙子，国有单位规矩大于天，来到这里，不论身份高低、职位大小，一律平等，都得老老实实排队。”
“没人可以例外，你也不能破坏规矩。”
高明远抱着双臂，一脸戏谑，补刀嘲讽：“说得直白点，就算我们几个人大度让你插队，银行这边也不会同意。”
“刘行长身居高位，最讲规矩，怎么可能为你一个无名小辈破例？”
“别异想天开了，老老实实坐着等吧。”
三人轮番开口，句句打压，言语间满是轻视，笃定林天没有任何背景人脉，只是个不懂规矩的年轻后生，尽情宣泄着久等的烦躁与优越感。
就在大厅等候区的气氛愈发僵硬，林天懒得再多辩解、浪费口舌，准备安静等候之际。
……
此时。
二楼行长办公室方向，两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刘建明亲自送着一位合作客户走出办公室，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伸手握手道：“合作愉快，期待后续深度对接。”
对面的国营厂负责人满脸恭敬，连连点头：“刘行长，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帮忙协调额度，我的工厂才能渡过难关，保住整条生产线！”
“你刚才的提议我认真琢磨了一下，和红星机械厂合作对接资源，确实是绝佳出路，我回去立刻落实！”
“好，那我静候你的好消息。”刘建明笑着应声，一路相送，缓缓走到大厅楼梯口。
他抬手挥手送别客户，目光随意扫过大厅等候区。
下一秒，视线骤然定格，刘建明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错愕。
“这……天啊，那不是林厂长！”
刘建明亲眼看见被三人围堵、当众嘲讽的林天，瞬间又惊又急，脸色骤沉。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贵人，居然在大厅里被人当众刁难、冷嘲热讽，枯坐等候。
刘建明当即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等候通报、手足无措的女咨客，压不住心底怒火，低声怒斥：“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贵客专程登门，居然让人家在大厅枯坐等候、受人怠慢，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立刻向我汇报！”
女咨客瞬间被吓懵，满脸委屈，眼眶泛红，结结巴巴地解释：“行长，我……我不是故意的！”
“您刚才在接待上级领导和重要客户，我不敢贸然敲门打扰！”
“而且……我从来没见过您对哪位访客这般上心，实在不知道这位先生是您的贵客啊！”
“糊涂！”刘建明恨铁不成钢地低喝一声：“回头再跟你算账！”
随后，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迈开大步，快步朝着林天所在的等候区匆匆走去，步履急促，气场全开。
……
此时的林天依旧背对着楼梯口，静静站在原地，面对三人咄咄逼人的姿态、满脸讥讽的神情，神色淡然，已然懒得再多费唇舌争辩。
而还在不停嘲讽打压林天的周大福、高明远、许振邦三人，余光瞥见快步走来、神色郑重的刘建明，脸上的刻薄讥讽瞬间一扫而空。
三人浑身一僵，神色秒变，立马收敛所有傲气与轻视，齐刷刷挤出一脸谦卑恭敬、和蔼可亲的笑容，静静等候着刘行长上前打招呼，生怕留下半点不好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