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福、高明远、许振邦三人见状，连忙收拾起脸上刚才的倨傲，脚步匆匆迎上前，争先恐后凑到刘建明跟前。
一个个的脸上堆起讨好巴结的笑意。
“刘行长，好久不见啊，我是红旗纺织厂的老周，周大福！”周大福佝偻着几分身子，伸手想去握手，态度极尽谦卑。
高明远紧随其后，满脸谄媚：“刘行长您好您好，我是通达外贸的小高，高明远，之前咱们对接过外汇额度业务的！”
许振邦也摆正公职仪容，恭敬开口：“刘行长，我是财政局外派专员许振邦，过来办理财政调拨审批。”
面对三人轮番打招呼，刘建明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他们晾在原地，脚步不停快步冲到林天面前。
此时，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银行行长的沉稳威严，只剩下满心愧疚与客气：“林厂长，你要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也好亲自下楼接你，哪能让你在大厅干等着受委屈。”
“接？”
简简单单一个字，像惊雷炸在三人耳朵里。
周大福眼睛猛地瞪圆，嘴巴微张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这个看着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居然能让杭城银行一把手亲自下楼迎接？
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高明远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刚才嘲讽林天不自量力的底气荡然无存，后背莫名冒出来一层冷汗。
许振邦身为财政局专员，见惯市里大小领导，也从没见过哪位企业家能让刘建明这般礼遇，满脸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
林天淡淡摆手，从容笑道：“刘行长，你太客气了，本来就是我临时过来，没预约是我的疏忽。”
刘建明摆了摆手，语气无比郑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旁边三人耳中：“林厂长，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要不是你帮我行盘活积压外汇、完成市里下达的创收指标。”
“我这个行长位子能不能坐稳都难说，专程接你一趟，又算得了什么！”
这句话落下，等候区瞬间一片死寂。
周大福浑身一颤，脸上讨好的笑容彻底凝固。
高明远双腿都隐隐发软，方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碎得一干二净。
许振邦也收起了所有轻视，一脸震惊地看向林天。
三人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当众刁难、冷嘲热讽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无名小辈。
许振邦压下心头震撼，硬着头皮上前试探着询问：“刘行长，敢问这位先生是？”
刘建明侧身让出林天，郑重介绍：“忘了给你们引荐，这位就是红星机械厂的厂长，林天。”
“什么？林天？”
三声惊呼几乎同时从三人口中爆发出来，音量都控制不住拔高。
周大福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刚才他们几人还坐在椅子上感慨红星机械厂的林天本事过人、是杭城的风云人物。
万万没想到，这位传奇人物，居然就被他们堵在跟前数落嘲讽！
高明远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窘迫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嘴唇哆嗦着：“你……你就是林天林厂长？那刚才……刚才我们出言冒犯，实在是有眼无珠！”
“林厂长，抱歉抱歉，是我们冒昧了，说话没掂量分寸，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周大福连忙拱手赔罪，手心全是冷汗，满心惶恐不安，生怕林天记恨，断掉和纺织厂的配套加工订单。
许振邦也面露歉意：“林厂长，刚才是我固守规矩，说话太过刻板，多有得罪。”
林天看着三人惶恐忐忑的模样，摆了摆手大度释怀：“嗐，没事，说到底也是我插队在先，不合排队规矩，你们提醒我也理所应当。”
听见林天不计较，三人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看向林天的眼神里满是恭敬客气，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轻视怠慢。
刘建明见状不再耽搁，对着三人淡淡嘱咐一句：“你们先忙，我先带林厂长进办公室说事。”
“林厂长，里面请……”
随后，林天跟着刘建明往二楼行长办公室走去。
望着两人上楼的背影，周大福垮着一张脸，满是懊悔和叹气：“完犊子了，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红星厂的加工订单。”
“刚才居然得罪了林厂长，万一他秋后算账，取消合作，我们纺织厂下半年的效益直接就没着落了！”
高明远也一脸愁容，连连拍着大腿：“谁说不是呢！”
“我还指望红星厂的货品做外贸冲业绩，今天居然把正主给得罪狠了。”
“好好的人脉机会，硬生生被我们自己作没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许振邦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心里也暗自记下林天这个分量极重的人物，打定主意往后万万不能怠慢。
……
另一边。
行长办公室装潢简约大气，实木办公桌、皮质沙发整齐摆放，靠墙立着铁皮文件柜。
处处透着八十年代机关单位的庄重质感。
刘建明连忙快步上前，给林天沏上一杯热茶：“林厂长，先喝杯茶歇歇，今天突然过来，是遇上什么要紧事了？”
林天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主题：“刘行长，我今天专程过来，是想办理企业扩建贷款。”
“想问问咱们银行这边，能给红星机械厂批复下来多少额度？”
1983年是国营企业流动资金划归银行统一管理的第一年，整个信贷体系管控严格，全年全市都有固定贷款总规模指标，不是企业想贷多少就能批多少。
普通国营大厂扩建技改贷款，层层报备市计委、财政局、银行多层审核。
一套手续跑下来动辄半个月起步，流动资金贷款普遍审批额度大多卡在几十万上下。
民营改制企业想拿到百万级贷款难如登天，还要核验厂房抵押物、全年营收报表、购销合同、自有资金占比。
超定额贷款还要加收浮动利息，外汇专项贷款更是名额稀缺，要多家部门盖章审批。
寻常厂长想谈大额贷款，信贷员实地核查、支行上报、分行复核，流程繁琐重重，稍有一项资质不达标就直接驳回。
刘建明听完立马笑起来：“林厂长，你这叫什么话？”
“别人贷款要卡指标、查资产、走层层审批手续，对你红星机械厂完全不用这般繁琐。”
“你们厂长是市里重点扶持的改制标杆，手握稳定外贸订单，每月源源不断创收外汇，属于银行优先择优扶持的核心企业，市里早就给你们预留了专项信贷额度。”
“你扩建十万平方米厂区、上新生产线的项目，市里工信局、重工局都打过招呼备案了，不用额外跑计委盖章报备，简化大半手续。”
“你这边只要提交厂房用地批复、项目建设方案、购销订单三份基础材料，不用额外找担保人，不用抬高抵押物估值。”
“最快三天就能放款到对公账户。”
这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