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高中?”山田校长皱眉。
“弗吉尼亚州贝瑟尔高中,据说现在美国炙手可热的明星阿伦艾佛森就在那里就读。”铃木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承诺提供全额奖学金、寄宿家庭、英语补习……一切。”
办公室陷入沉默。
窗外,还能看见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在校门口徘徊。
“铃木老师,”山田校长缓缓道,“你带森重宽三年了。告诉我,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
铃木沉默了很久。
“校长,”他最终说,“我教了三十年篮球,带过无数学生。有些学生很努力,有些有天赋,有些两者兼有。但森重宽……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像是在……”铃木寻找着词汇,“像是在履行某种使命。不是‘想打篮球’,而是‘必须打篮球’。不是‘想赢’,而是‘必须赢’。他的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确定感。”
山田校长望向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那么,”他轻声说,“我们的责任,就是确保这个孩子不被毁掉。”
森重宽家中,晚上八点。
小小的客厅挤满了人。父母、姐姐、爷爷奶奶,还有不请自来的两位叔叔和三位邻居。电视上正在播放NHK的特别报道,屏幕上是森重宽比赛精华集锦。
“阿宽啊,”父亲森重一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今天……那些记者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得了65分?”
森重宽点头:“嗯。”
客厅里响起一片惊叹。
母亲森重美惠子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可是……那么多人看着,还有全国直播……你会不会压力太大了?”
“不会。”森重宽说得很平静。
爷爷森重武盯着电视屏幕,忽然问:“阿宽,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
这个问题让客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森重宽。
森重宽沉默了几秒。他的脑海中闪过前世的记忆——蒂姆·格罗弗的训练馆,乔丹的指导,那些凌晨四点的洛杉矶。但那些不能说。
“不知道。”他最终说,“就是某一天醒来,突然觉得自己能跳得更高,跑得更快。”
这个回答很模糊,但足够应付。
姐姐森重百合子忽然说:“今天有个女孩抱了你。”
空气一滞。
“百合子!”母亲呵斥。
“我说的是事实嘛。”百合子吐吐舌头,“很漂亮的女孩,长发,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电视上都播了。”
森重宽没有否认:“她是朋友。”
“朋友会当着一万人的面抱你?”百合子眼中闪着八卦的光。
“百合子!”这次是父亲开口。
森重宽站起身:“我累了,先去洗澡。”
他离开客厅时,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低声讨论。那些讨论里混杂着骄傲、担忧、困惑,还有一丝……陌生感。
是的,陌生感。
当他展现出超越常人理解的天赋时,即便是最亲密的家人,也会感到某种距离。
这是代价。
爱知县某高档酒店,晚上九点。
藤真健司站在房间窗前,望着县立体育馆的方向。他的手机刚刚结束与翔阳校长的第四通电话。
“藤真,”电话里校长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董事会已经同意,将篮球部的年度预算提高百分之五十。但条件是——必须得到森重宽。”
“我明白。”
“你不明白。”校长的声音更沉,“海南的高头力教练已经动身来爱知县了。陵南的田冈教练也是。山王工业的堂本教练虽然没动身,但他们派出了首席球探。还有……”
他顿了顿:“美国那边也有动静了。”
藤真握紧手机:“美国?”
“贝瑟尔高中的日本分校负责人,今天下午已经到了爱知县。他们带来了完整的留学方案,包括未来直通NCAA的路径。”校长叹了口气,“藤真,我们现在不是在和神奈川的学校竞争,是在和全世界竞争。”
电话挂断后,藤真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已经修改了十七次的招募方案。
在方案最后一页,他加了一段话:
“致森重宽君:
篮球可以是热血,是拼搏,是团队。
但也可以是一种艺术,一种哲学,一种改变世界的力量。
在翔阳,我会和你一起,探索篮球的终极形态。
——藤真健司”
他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然后点击打印。
打印机开始工作时,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藤原健一的号码。
县立体育馆外,晚上九点半。
藤原纪香坐在哥哥的采访车里,看着窗外零星不肯离去的球迷。她的手机里存着三十七张今天拍的照片——森重宽扣篮的瞬间,森重宽回防的侧脸,森重宽跪地喘息的神情。
还有一张,是她拥抱他时,哥哥从远处抓拍的。
照片里,她的双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而他低着头,一只手轻放在她背上。
只是短暂的一瞬,却被永恒记录。
“纪香。”藤原健一上车,递给她一杯热可可,“今天……很大胆啊。”
藤原纪香脸一红:“哥哥!”
“我说的是事实。”藤原健一启动车子,“不过挺好的。那个孩子……他需要有人告诉他,他不是怪物,是人。”
车子缓缓驶离体育馆。
“哥哥,”藤原纪香忽然问,“你觉得……森重君接下来会怎么样?”
藤原健一沉默地开着车。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
“他会成为巨星。”他最终说,“但这条路会很辛苦。媒体的关注,学校的争夺,球迷的期待……还有他自己对自己的要求。”
他看了一眼妹妹:“而你要想清楚,要不要陪他走这条路。”
藤原纪香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指尖轻触屏幕上森重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