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森转回头,直视森重宽。
“你呢?你打游戏吗?”
森重宽沉默了一秒。
“……不太打。”
“,你可是从日本过来的,索尼PS今年年底就要出一款跨时代的游戏机。老兄,我知道你在日本一定有路子,想办法给我弄一台,这不是商量。”说完艾佛森搂住了森重宽的脖子“另外,你听音乐吗?”
“听。”
艾弗森挑起眉毛:“听什么?”
森重宽想了想。他听过的音乐大多来自藤原健一带来的那些混合磁带——日本流行乐,偶尔有几首美国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什么都听一点。”他最后说。
艾弗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嘲讽,更像某种“没关系,我们可以解决”的释然。
“行。那就从音乐开始。”他站起身,朝音响的方向走去,“今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音乐。”
---
音响旁站着一个戴头戴式耳机的年轻人,正用指尖在唱盘上打着拍子。艾弗森走过去,和他撞了撞肩。
“T-Bone,把我那盘带子放一下。”
叫T-Bone的DJ从一堆磁带里翻出一盘,推进卡槽。几秒钟后,一个低沉慵懒的男声从音响里流淌出来。
*“Nuthin‘ but a ''''G'''' thang, baby——”*
艾弗森靠在音响旁的立柱上,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节奏。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森重宽。
森重宽听着那节奏。鼓点很沉,贝斯线压得很低,人声像在梦游中念诗。这是西海岸的味道——松弛,笃定,带着某种“我不在乎你怎么看”的傲慢。
森重宽点头。
“节奏怎么样?”艾弗森问。
“很稳。”森重宽说,“像……像运球时的那种呼吸。”
艾弗森的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说。”
“鼓点的落位。”森重宽闭上眼睛,捕捉那规律的震荡,“不是每拍都重,是有些拍子重,有些拍子轻。像变向。”
艾弗森没有笑。他认真地听着。
“你能跟上吗?”他问。
森重宽没有回答。他开始用脚尖轻轻点地。
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咚。咚。
艾弗森低头看着他的脚。那节奏和音响里的鼓点严丝合缝。
“fuck。”他低声说。
这首歌放完,下一首接上,更快的BPM,更密集的鼓点。艾弗森看着森重宽。
森重宽的脚尖换了节奏,依然严丝合缝。
第三首,第四首。森重宽没有错过任何一拍。
“你这他妈是天赋还是练过?”艾弗森忍不住问。
“没练过。”森重宽说。他没有说谎。他只是听见节奏,然后身体就自动找到了那个频率——就像在球场上,他看见艾弗森的变向,然后身体自动启动防守。
艾弗森盯着他看了很久。
“行。”他忽然说,“那你现场给我来一段。”
森重宽愣了一下。
“什么?”
“节奏。”艾弗森指了指音响,“T-Bone,把鼓机切出来。”
T-Bone利落地切换设备。很快,只剩下纯粹的鼓点——沉厚,单调,循环往复。
“就这个。”艾弗森直视森重宽,“你听了一晚上,跟了一晚上。现在告诉我,你听到的是什么?”
院子里的声音渐渐静下来。人们察觉到角落里的气氛变了——不再是闲聊的派对,变成了某种即兴的、无人能预料的舞台。
森重宽站在鼓机的节奏里。
他闭上眼睛。唱出了后世的BGM金曲Dr. Dre 的《The Episode》
*“La-da-da-da-dah——”*
不是哼唱,是演唱。低沉的、带着胸腔共鸣的、模仿Snoop Dogg(史努比?狗狗)慵懒咬字的演唱。
周围几个人的动作停住了。
*“It‘s the therfu’ S-Z-K——”(森重宽中文拼音勿喷)——”*
森重宽继续唱。他的节奏感来自篮球训练而非音乐训练,但他的鼓点——他的鼓点准得可怕。
*“It''''s the therfug one and only A-I——”*
院子里安静了。
烤肉架上滋滋作响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那几个正在喝酒的女孩放下塑料杯。马利克拎着两瓶麦芽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艾弗森从立柱旁缓缓站直。
森重宽闭着眼睛。他不再是被观看的对象,他只是那个节奏的通道。
*“Yeah, yeah, yeah——”*
*“You know who‘s back up in this therfucker——”*其余的歌词记不住了,只是根据记忆进行哼唱。
音响里的鼓机还在循环那段单调的节奏,但森重宽唱出的旋律完全不同——它从那段节奏里生长出来,像藤蔓攀附老墙,像即兴的传球找到空切的队友。
*“La-da-da-da-dah——”*
森重宽唱到这里,睁开眼。
他看见艾弗森站在三米外,眼睛里是森重宽从未见过的神情——那不是惊讶,不是困惑,是某种更深的、近乎敬畏的东西。
“……这是你刚才即兴的?”艾弗森的声音压得很低。
森重宽点头。
“就现在?就听了几段鼓点?”
森重宽又点头。
艾弗森没有说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院子里爆发出第一声惊呼——是马利克。他手里的麦芽酒瓶“咚”地落在草地上,他没去捡。
“AI!! 你他妈从哪儿找来这个人!!”
“兄弟,那是什么?!你再唱一遍!”DJ T-Bone把耳机扯下来,“那副歌!那段da la da——我没听过这个!这是你刚编的?!”
人群涌过来。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递名片的搭讪——是真正的、发自本能的兴奋。有人拍森重宽的肩膀,有人冲他比划着“你他妈太酷了”的手势。
“再来一遍!我把磁带录下来!”
“你叫啥来着?K?日本人写词都这么狠吗?”
“那些音乐制作人要是听到这个肯定得找你!”
森重宽站在原地,被二十几个人围住,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看见了艾弗森的表情。
艾弗森站在人群边缘,没有挤进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用一种全新的、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森重宽。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礼貌的笑,不是评估的笑,甚至不是之前那种找到同类的兴奋。